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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套套广告的日子:把爱做成一种时尚

“随便出个主意?你在公司也干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广告公司的性质吗?从很大程度上讲,广告公司就是靠给客户出主意赚钱的,任何跟客户的市场推广有关的点子,都涉及到公司的业务,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慎重、这么不考虑正常的流程?搞得活动部那边一大早就跑过来跟我发脾气,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我终于明白了穆明这么生气的原因,内疚道:“对不起,确实是我太轻率了。要不然,我去跟贺总解释一下,让他再重新考虑活动的安排?”
  
  “那倒不必了,贺总搞这个活动的意愿很强烈,得罪客户的事我看还是免了吧。”穆明的脸色略有缓和,“活动部那边已经跟公司协调过了,谁惹出来的事情谁收场,既然贺总说你想法很成熟,这个活动的策划案就由你亲自来写,写好后交给活动部去具体执行,整个过程你都要随时配合他们。”
  
  “什么?可是我……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东西啊……”我急得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穆明摊了下手表示爱莫能助:“没办法,你必须得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另外,我得提醒你一下,活动的实际准备也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你的方案最晚不能拖过这个星期,否则就肯定来不及了。”
  
  
  我如遭雷击般垂头丧气地走出了穆明的办公室,感觉就像凭空飞来了一座大山,咣当一声压在了我头顶上,整个人摇摇欲坠地皱巴成了一团,眼看就要扑倒在尘土里去了。
  
 晚上,老爸老妈出去遛弯了,我独自闷在家中,干对着电脑正憋得满肚子是火,林莽莽忽然不知死活地闯上门来,一见到我就劈头盖脸地质问道:“你把我的绳梯弄哪儿去了?”
  
  “扔了!”我没好气地回答,“难道你还指望我留着它不成?街坊四邻看见像什么样子啊!”
  
  “那有什么的,方圆百里之内谁不知道咱俩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啊?”
  
  “谁跟你是一对儿?我可是已经跟裴格去过香港了,你该不会认为我们俩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吧?我都成了别人的人了,你怎么还不死心?”我故意发狠般地说着这些话,也不知道是想伤害林莽莽还是想伤害我自己。
  
  林莽莽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可没那么脆弱,你是谁的人也不是凭上一次床就能决定的。对了,必须强调一下,我觉得你们俩之间只能算是上床,不能算是做爱。”
  
  “林莽莽,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终于怒不可遏地爆发了,“你凭什么说我和裴格之间就没有爱?你以为我16岁的时候喜欢过你,你就有权利对我现在的感情毫无根据地品头论足吗?你能不能不那么自以为是?看看你这副嘴脸,真是让人厌恶透顶!”
  
  林莽莽一副惊讶的表情:“哟哟,干吗呀?开个玩笑也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儿?一般性生活不和谐的人才这么容易暴躁呢!”
  
  “你……”我气得胸口一阵疼痛,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林莽莽这下真慌了,赶紧扶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连声安抚道:“别哭别哭,千万别哭。都是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性生活特和谐,和谐社会全指望你当楷模呢!”
  
  我被逗得又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越发汹涌了。反正形象已经很差了,也用不着再顾忌什么,我索性把气全都撒到了林莽莽身上,抽抽搭搭地抱怨道:“都是你那次拉着我们说什么性是一种时尚,害得我一时兴起给客户出主意说搞个主题晚会,结果好心倒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现在公司非让我自己写活动的策划案,我哪儿写过这种东西啊?连怎么下笔都不知道!本来就够闹心的了,你又跑来给人添堵,把我气死你就称心如意了吧?”
  
  林莽莽笑道:“就为这啊?我当多大的事儿呢!不就是策划案吗?这有什么难写的?无非就是把你对整个活动的想法用文字表述出来而已,其实跟咱们小时候写作文也差不了太多,时间、地点、人物、经过,都写清楚了不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我擦干眼泪怀疑地看着林莽莽,“我在网上看别人写的活动策划案,都洋洋洒洒好几大篇纸呢!”
  
  “写得再长,基本的骨架也离不开这几样,剩下就是添枝加叶的事了。所以咱们得先列个提纲出来,我说你写啊:首先套话还是要有的,先得写一下活动的主题和意义;然后就是什么时间举行、在哪里举行、参加的人员有哪些;接下来,活动的内容都有什么、具体的流程是怎么样的、计划邀请哪些媒体进行采访报道;最后,大致写一下活动的费用预算——就是这样了,easy吧?”
  
  我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感觉心里有点儿底了,不过,好多具体问题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落实啊。比如说,活动到底要在什么地方举行才好呢?”
  
  “这些你得跟客户去沟通啊,看看他们愿意在这个活动上投入多少钱、想做成什么样的规模、要面对什么样的人群,都搞清楚了才能出具体的方案呀。”林莽莽鼓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步一步来吧,你没问题的小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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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约了贺总见面,按照林莽莽帮我列出来的提纲跟贺总进行了详细的交谈。下班后林莽莽开着“东风破”带我满北京城转悠,四处寻找合适的活动场地,回到家再一点儿一点儿地商讨活动的各项内容。林莽莽的点子天马行空、层出不穷,虽然基本上都比较歪,但是稍加校正之后,就使这个策划案显得越来越精彩了。
  
  星期四晚上,楼里很不凑巧地停了电。我和林莽莽坐在闷热的屋子里,摇着扇子、汗流浃背地对着笔记本电脑边讨论边写,终于,在电池马上就要耗光的时候,我在策划案上打完了最后一个字,用鼠标点下了保存键。
  
  “万岁!”我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林莽莽举起右手想要和我击掌,我却顾不得满身是汗,忘乎所以地扑到了他身上。林莽莽愣了一下,但随即就用两条有力的胳膊将我拥紧了。
  
  笔记本电脑“嘀嘀”响了两声后自动关了机,屋里只剩下一柱闪烁的烛火,我和林莽莽静静地抱在一起,两个人的心都跳得无比之快。林莽莽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汗味扑进鼻子里,虽说不上好闻,却因为带着强烈的男性气息而让我有些意乱情迷。
  
  桌上的手机恰在此时响了起来,林莽莽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我,我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是已经好几天没联系过的裴格——这些日子一心扑在策划案上,竟没太留意到他的毫无音信。有点儿做贼心虚似的,我瞟了林莽莽一眼就拿着手机躲到阳台上去接了。
  
  
  裴格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而富有磁性:“Kitty,明天有空吗?能不能见个面?”
  
  我踌躇了一下:“那……好啊,下班以后吧!”
  
  “好,我去接你,明天见!”
  
  挂掉电话走回屋里,发现林莽莽已经离开了,那支蜡烛还在摇曳不定地燃烧着,微弱的光芒反倒将四周衬得黑洞洞的一片凄清。我站在阳台门边发了一会儿呆,电却突然来了,骤然亮起的灯光晃得我一阵晕眩。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特意找了个机会,告诉穆明我的策划案已经做完了,穆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当然,这很正常,给企业策划活动并不属于穆明的工作范畴,她实在没有必要表示出过分的关心。但我却很希望她能提出看看我写的策划案,在内心深处我对自己的这个工作成果还是颇为得意的,特别希望穆明也能一样觉得好。也许我对穆明是有些太过崇拜了,自打进了创意部,我就像一个等着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一样,渴望自己的每一点成绩、每一个进步都能得到穆明的肯定。我知道这很幼稚,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这种念头,遗憾的是穆明恐怕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来配合我。
  
  不过没关系,七夕的活动贺总一定会邀请穆明参加,到时候她就会知道我策划得有多么出色了!我想象着穆明赞叹的表情、鼓励的话语,心中窃喜不已。
  
  
  中午趁办公室里没别人在,我偷偷地给小乔打了个电话,告知她裴格约我晚上见面的事。
  
  小乔不无得意地说:“怎么样?我就知道他会再找你谈的,但之前肯定先晾你几天,这就叫策略!你可千万不能心软,一旦他把实质问题说出来,你就一定要快刀斩乱麻、毫不犹豫地跟他分手。这种事儿没商量,不能婆婆妈妈拖来拖去的,你可不许那么没志气,听见没有?”
  
  “好吧……”我挂掉电话,苦恼地趴在桌子上一圈圈地转着手中的笔——在理智上我承认小乔全都是为我好,但在感情上我却真的舍不得就这么跟裴格分开。曾经我那么努力地让自己去信任他、接受他,在也这个过程中付出了我的勇气和决心,这一切难道随随便便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吗?
  
  说不定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呢?可凡事都要做最坏打算不是吗?好吧,假使说我真的跟裴格分手了,那么接下来又该如何?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有过了裴格这样的男朋友,我会不会控制不住地拿以后遇到的所有男人都来跟他比较?那样的话我还能再看上谁呢?林莽莽吗?不不不,绝不可能,这太可笑了!虽然昨天晚上我情不自禁地抱了他,但那只是因为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互相之间无所顾忌而已。当然,也可能有一点点特殊的感情,但我太清楚地知道,林莽莽他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谈婚论嫁对象,我也绝对不可能对他动那种念头!
  
  “啊!乱死了!”我痛苦地揉了揉脑袋,决定什么都不去想了——就照小乔说的办吧,分手吧!什么裴格、林莽莽统统见鬼去,老娘谁都不要,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
  
  想到这儿,我豪情万丈地站起身,迈着大步跑下楼吃饭去了。
  
傍晚,当我在公司楼下拉开裴格的车门,看到那张英俊而略带憔悴的脸时,所有的豪气登时烟消云散,心里忍不住一阵接一阵地微疼起来——这样的男人,就是天天放在眼前看着也是一种享受啊!
  
  裴格对我浅浅地笑着,笑意中掺杂着一些忧伤的神气,这神情让我无法相信他真是如小乔所说,是出于策略刻意地谋划着与我的疏远和重新见面,我宁愿相信在失去联系的这些日子里,他受的煎熬甚至比我还要更多些。
  
  一路上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闲话,就像以往每次约会时一样,只是我更加努力地想要把每句话都深深记在心里——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了呢……
  
  裴格带我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安安静静的日式小包厢,两杯清茶和几样雅致的小菜,两个人在榻榻米上相对而坐,这样的气氛最适合谈一些私密的伤心事。既然已经有了这么适宜的环境,不如,就索性开始吧!
  
  我捧起桌上的茶杯浅啜了一口,用尽可能平和的语调问道:“今天约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裴格点了点头:“有些话,其实在香港的时候就应该跟你谈的,但我那时候实在没有心情,非常抱歉……”
  
  我不动声色地说:“没关系,现在讲也一样!”
  
  裴格垂下眼睑,眉头微蹩,浓重的忧伤从眉心处弥漫开来,还未开口,已经让我的心软成了一滩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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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tty,在香港的时候,有些事让你很扫兴吧?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知道!”我不自然地笑了笑,“扫兴倒也谈不上,只是……有点儿意外罢了。我也一直想问问你,是……因为我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不是,你千万别那么想!”裴格急忙摆头,“都是我的问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
  
  我静静地看着裴格,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料定这个答案已经是凶多吉少。
  
  “这个问题,其实和你交往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只不过我曾经努力了很长时间想要克服它,跟你认识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好起来了,直到我们去香港的时候,才发现还是没有……我并不是开始就有意要欺骗你的,这一点,希望你不要怪我。也许说出来会让你很难接受,但是今天无论如何也得给你一个交代,说清楚之后,我可以接受你的任何决定。”
  
  我依然沉默着,裴格停顿了好半天之后,才继续说道:“你知道,其实……我……我是……”
  
  才刚说出这几个字,裴格已经脸涨得通红,口齿也变得结结巴巴、含混不清,自从认识他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狼狈不堪,一直那么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忽然就变成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大男孩,而这却勾起了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母性的柔情。那一瞬间我只想不计一切代价地保护和安慰面前这个窘迫万分的孩子,我不忍心让任何有损男人尊严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于是我果断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挡住了那张嘴。
  
“别说了,我都知道!”
  
  “你知道?”裴格疑惑地看着我。
  
  我木讷地缩回手,低下了头:“是的,已经有人对我解释过了,我都明白的,不想听你亲口再说一遍。”
  
  裴格沉默良久:“对不起,我想……我一定伤了你的心了!”
  
  我摇摇头:“没有,其实我能理解,真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能怪你!”
  
  又是长久的沉默之后,裴格小声说道:“谢谢你!可是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的内心剧烈地斗争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我只能选择了一种既态度含糊但又确实是实话的方式告诉裴格:“我……并不想就这样离开你。”
  
  裴格汗湿而微凉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Kitty,那么,咱们结婚吧!”
  
  我惊讶地抬起头来,脑子里嗡嗡作响着变成了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只剩下裴格湖水一般的眸子,盈满了诚恳和期待,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两秒钟后,我永远永远也无法说清为什么,只是分明看见那两潭湖水中倒映出的满脸惊骇的女孩,居然轻轻地点了下头。
  
“你疯了吗?”
  
  小乔接到我在回家路上打过去的电话,顾不得天色已晚,火速地赶到我家楼下堵住了我。我刚一出现在楼门口,小乔就从暗处跳出来冲到我面前大吼大叫,唾沫星子直喷了我一脸。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呀?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分手、分手,你舍不得分也就算了,怎么居然能答应把自己嫁出去?你……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你!”
  
  “冷静,冷静!”我一边安抚着小乔一边四下张望了一圈,还好附近没有太多的人,“你别急呀,事情也不至于那么严重……”
  
  “这还不严重?”小乔又咆哮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呀?他都亲口对你承认了你怎么还这么不清醒?你还真是就看中他们家的条件啦?”
  
  “看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就是觉得……裴格也挺可怜的,这又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但也不是你的错呀!他们这种家庭不愁找不到媳妇的,用不着非得你去做牺牲!你总不能光是出于同情就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可是……”我嗫嚅道,“我觉得我们俩之间还是有感情的,也不全是同情的原因……你想,这就好比,我们俩本来热恋着,突然他得了绝症或是出车祸残疾了,我难道就撇下他一个人啊?”
  
  “那怎么能一样?你们俩是热恋吗?你们俩是相亲好不好?什么叫相亲?就是条件合适才在一起,不合适就算了,谁也不欠谁的。而且你说的那些都是意外,他这是纯属故意隐瞒,摆明了给你下套你还非要往里钻?”
  
  “可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我看他不像是故意要骗我。今天他也说了,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好了的。”
  
  “他说什么你就信啊?我真是没法儿夸你!”小乔白了我一眼,“好吧,就算他没骗你,那你也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吧?你就真甘心守着这么个……这么个人过一辈子?”
  
  “也……没什么吧,我二十多年没有过这种事,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所以……我觉得……也不一定就真的那么重要吧?”
  
  “你觉得、你觉得!你简直就是幼稚啊你!你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重要了?哪个正常人会觉得这个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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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小乔也揣着手气鼓鼓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正僵持间,林莽莽晃晃悠悠地出现在楼门口,好奇地看看我又看看小乔,问道:“你们俩黑更半夜地不回家,跟这儿戳着练什么功呢?”
  
  “你问她吧!”小乔没好气地冲我扬了扬了下巴,“这位,刚刚决定把自己嫁出去啦!”
  
  林莽莽迅速地看向我,我尴尬地与他四目相对,似乎看到他的眼睛里掠过了一抹受伤的神色,刺得我的心也尖锐地痛楚起来。但几乎是立刻地,林莽莽便摆出了满不在乎的神气,若无其事地笑道:“是吗,恭喜了啊!小乔,人家要嫁人你跟着急什么?”
  
  “你不知道,她那个男朋友……”
  
  “小乔!”我坚决地打断了小乔的话,“别说了,不管怎么样,我反正已经决定了,就这样吧!”
  
  “得,你们俩说你们的私房话,我就不跟着掺和了!”林莽莽冲我们摆摆手,吊儿郎当地摇晃着膀子走上楼去了。
  
小乔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在我面前来回来去走了半天,终于停下来叹了口气:“算了,谁让你是我姐们儿呢!你死活认准了的事儿,就算再荒唐我也只能支持你。”
  
  我有些感动地看了小乔一眼:“谢谢啊,你也知道,我这人打小就死心眼儿!”
  
  “哼,还算你有点儿自知之明。不过,支持归支持,该做的努力还是得做。裴格这毛病我看也不是就完全没得救了,为了你将来的幸福,就是死马也得当活马医医看。你先没事儿的时候跟他聊聊,看看问题的根源到底出在哪儿,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聊的时候千万注意方式方法,这种事儿可是无比敏感,伤了人家可就不好了。”
  
  “行,我都听你的,可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嗯,说吧!”
  
  “裴格的事儿,千万别再跟别的人讲了。男人有这种问题多没面子啊,要是咱们身边再有更多的人知道了,你让他以后怎么和咱们见面呢?”
  
  “我倒是可以不跟别人讲,可是你爸妈呢?你也不打算告诉他们?”
  
  “最不能告诉的就是他们呀!我估计过两天就得带裴格回家和他们见面了,要让他们知道了还怎么见啊?”
  
  “唉!”小乔长叹一声,“现在真是主意越来越大了你,我要是你爹妈非痛心死不可。行了,我回家睡觉去了,你就自求多福吧!白白!”
  
  小乔懒洋洋地冲我挥了挥手,独自向小区外走去。我站在楼下发了一会儿呆,转身准备回家的时候下意识地抬了下头,刚好看到林莽莽正趴在二楼的阳台上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我。见我看他,林莽莽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吹着口哨扭头回屋去了。
  
裴格的求婚当然不可能仅止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开车带我去了郊区一个依山傍水的渡假村。
  
  这是一个又美丽又安静的地方,一栋栋欧式小别墅环绕着碧波荡漾的人工湖泊和蔚蓝的泳池,湖边碧绿柔软的草地上零星散布着烧烤架和可以用来野餐的平整的大石头,稍远处有大片大片的高尔夫球场和跑马场。
  
  我和裴格在渡假村里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后,就换了泳衣先下水游泳。裴格各种泳姿都游得很漂亮,钻出水面时,阳光照在他沾满水珠的背肌上,看上去是那么健康,让人怎么也无法想象他竟会……
  
  心猿意马间,裴格提出跟我比赛,我欣然同意。从泳池的一头出发,我奋力地摆动着腿和手臂向前游去,指尖触到另一头的池壁时哗啦啦钻出水面,隔着纷飞的水花看见裴格倚在池畔笑盈盈地望着我,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在他手中盛开。
  
  我惊喜地凑了过去,接过玫瑰的时候,裴格轻轻地在我手指上捋了一把,一阵沉甸甸的微凉过后,一枚硕大的钻戒已经以无比张扬的姿态在我的无名指上熠熠生辉了。
  
  我举起手对着阳光看了又看——听说很多女孩会根据钻石的大小来计算幸福,她们能,我也没什么不可以。这么大这么亮的一颗东西戴在手上,我的幸福打不了满分也总该有90以上吧?
  
  于是我做出很幸福的样子对裴格笑着,并第一次主动地抱住他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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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在草地吃过烧烤后,裴格问我下午想做什么,我考虑良久,选择了去湖里划船。依我的性子其实更乐意去骑马,不过今天不想玩儿得太疯了,只想安安静静地跟裴格说会儿话。
  
  船是那种最原始的桨式船,裴格独自担任船夫的工作,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摇动着双臂将船划到了湖中央;我坐在裴格对面低头拨弄着湖水,四周群山环抱、岸边树木葱笼,整个湖面上只能听到船桨激起的浪花声。
  
  “小时候我爸妈老带我去北海和颐和园划船。”我一边玩儿着水一边对裴格说道,“最开始就只有这种摇桨的船,后来就有那种踩踏板的了,再后来又有电动的了。”
  
  “没错!”裴格点头笑道,“我也去过。我记得那种踩踏板的船都是做成天鹅的样子。我们每次去划船都一定要买好多吃的带到船上去吃。”
  
  “对对,我也是,好像去划船其实就专为了吃似的,不吃划不痛快!”
  
  我和裴格一起咯咯地笑着,笑过之后,我悠悠地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一转眼,我也是要结婚的人了!”
  
  裴格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自顾自地顺着话茬继续:“说到结婚,特别好笑。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参加了一次我小姨的婚礼,晚上回家就梦见我们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全都结婚了,一人戴了一朵大红花。那时候还不讲究穿婚纱呢,所以我就光记住新郎新娘戴的花了。第二天早上讲给我妈听,我妈乐死了,到现在还老拿这个取笑我呢!”
  
  “呵呵!”裴格被我逗乐了,“我倒是没做过这种梦,但我小时候经常跟小朋友们假装结婚玩儿,又是红盖头又是坐轿子的弄得可热闹了,每次还都要找一个地方当洞房,得把新郎和新娘送进去才算完成整个仪式。”
  
  “这个我们也玩儿过,大家还讨论过新郎新娘进了洞房以后应该做什么呢,最后的结论就是喝交杯酒、两个人说说话儿,再后面就想不出来了。我一直到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才隐约觉得男女结婚以后必须得做一件什么事,然后才能有小孩出来,但又想不出那件事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自己瞎琢磨了好多,都特可笑。”
  
  我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裴格的表情。我知道这个话题很敏感,但如果我总是绕开不谈,我就永远不可能知道裴格的问题究竟出在哪儿,所以也只有冒险一试。好在裴格看上去正处于兴奋状态,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表现,反而兴致勃勃地应和道:“那我肯定比你还可笑,我那时候以为夫妻睡在一张床上,夜里把对方呼出来的气吸到自己身体里,这样就有小孩了。”
  
  “哈哈哈!”我笑得前仰后合,“你可太有想象力了。我是后来偷看了我爸妈藏在家里的书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你呢?”
“我……”裴格脸红了一下,“我是上中学的时候,到同学家去看录像……”
  
  我点点头:“难怪我上中学那会儿他们男生没事儿就凑到谁家看录像去,还死活不让我们女生一起去呢!我就纳闷了,你们那么多人一起看这种东西就不觉得别扭吗?”
  
  “是挺别扭的!”裴格腼腆地笑笑,“其实我也就看过一两次,我们家人管我管得比较严,别说中学了,就是上大学的时候我都很少看这些东西。”
  
  “是吗?那去欧洲留学以后你总算是解放了吧?那边不是在这方面特开放吗?我听说出国留学的人都会很快找个伴儿,你那时候肯定也……”
  
  我忽然住了口,因为我看到裴格的脸色明显地苍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漠的表情。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裴格低声说道:“别说这个了好吗?如果你是想知道点儿什么的话,很抱歉我现在不太想谈。”
  
  我尴尬地扭过头去,裴格也不再说话,机械地继续划着船桨。我呆望着桨在湖面上荡开的一圈圈涟漪,心里暗暗思忖:看来裴格的问题一定和在欧洲的那段生活有关,可那时究竟会发生了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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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裴格送我到家的时候,我们之间仍然持续着别别扭扭的状态。在楼下,我向裴格道过再见后准备下车,裴格却伸手拉住了我。
  
  “Kitty,你是真的愿意和我结婚吗?”裴格异常认真地注视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些忧虑。
  
  我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不自在地垂下了眼帘:“当然!”
  
  “那就别再想太多了,好吗?”裴格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嗯……好!”我点了点头。
  
  “还有,你忘了拿这个。”裴格伸手到后座上把那捧玫瑰递给了我,我接过玫瑰跟裴格轻吻了一下,下了车向楼里走去。
  
因为是从郊区赶回来,进家门的时候11点都过了。来开门的老妈满脸怒气正待发作,看见我手里的玫瑰,立刻转怒为喜,笑意止不住地从心里淌到脸上,就好像那花是送给她的一样。
  
  我脱鞋进屋、找花瓶插花、给自己倒水喝,老妈寸步不离地在身后跟着我,想找机会问我话,我却故意忙来忙去地就是不搭理她。老妈急得抓耳挠腮,就连我去上厕所的时候都一直守在门口等我出来。最后,我终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老妈迫不及待地扑过来问道:“你交男朋友啦?”
  
  “准确地说,应该是未婚夫吧!”我懒洋洋地举起左手,向老妈亮出了无名指上的钻戒。
  
  “什么?”老妈一下愣在那里,连坐在一旁的老爸也放下报纸抬起头来。
  
  “你……你连人都没带回来让我们见见,就答应嫁给人家啦?”老妈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咆哮了起来,“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我们是催你抓紧,可也没让你这么个抓紧法儿!是,现在不兴父母干涉子女婚姻,可你一辈子的大事儿总得让我们帮你把把关吧?我们还能害你不成吗?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做长辈的?”
  
  “哎哟,妈,您能不能别这么无限地上纲上线啊?文革时期落下毛病了是怎么着?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求婚了呀,这不是一回来就告诉您了吗?您要是不答应,大不了不结就是了,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听了我的话,老妈的脸色略有缓和,但还是没好气地问道:“他是干什么的呀?”
  
  “XX投资公司的副总。”
  
  “多大岁数?”
  
  “比我大两岁。”
  
  “长得怎么样?”
  
  我从手机里翻出了裴格的照片递过去:“您自己看吧!”
  
  接下来老妈又把裴格的身高体重、家庭背景、财产状况问了个底儿掉,越问面部表情越松弛,到后来简直都快要笑出来了。最后老妈拿起我戴着戒指的手,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又看:“这么大个儿的钻石,开始我还以为是假的呢!唉,要真照你这么说的话,结就结吧,过两天带回家来吃个饭,听见没有?”
  
  “知道啦!”
  
  老妈松开我的手,又忍不住笑着点了下我的脑门:“鬼丫头片子,不找是不找,一找还就找个好的!还得说是我生出来的闺女,就是招人喜欢!”
  
  我撇撇嘴:“不是您骂我的时候啦?”
  
老妈没理会我的揶揄,美滋滋地自己回卧室去了。我也站起身准备回屋,却被老爸叫住了。
  
  我有些尴尬地重新坐了下来——自从上次林莽莽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件事,我面对老爸多少总是有点不自在。
  
  老爸的神情却是少有的严肃:“猫儿,刚才听你和你妈说了那么多,其实我倒觉得不管条件怎么样,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不过你们俩好像交往时间还不长,爸爸就是想知道,你能确定他是真心对你好吗?”
  
  我笑了笑:“裴格挺好的。虽然是富家子弟,但为人诚恳谦和,对我也很体贴,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老爸高兴地点头,“唉,眼睛一眨,我家的小姑娘也长成大人啦!”
  
  我鼻子忽然一阵发酸,看见老爸起身要收拾茶几上吃剩的果壳,忍不住上前抢道:“爸,我来吧!”
  
  老爸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忙不迭地阻止:“别别,你出去玩儿了一天了,早点儿歇着吧,这点儿活儿还有什么可争的!”
  
  我终于还是没能拗过老爸,冲了个澡后回屋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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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依然闷热难当,在凉席上翻过来掉过去地折腾,怎么也睡不着,反而弄出了一身粘汗。我索性起身下床,搬了把椅子坐到阳台上去了。
  
  屋外的夜风让我感觉清爽了不少,我坐在椅子上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怎么安置它都觉得不太舒服,最后索性把它从手指上褪下来搁进了睡裙口袋里——还是先收着,等结婚以后再戴吧!
  
  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里发呆,忽然听见风中隐隐传来清脆的铃铛声。我好奇地趴到阳台栏杆上四处张望,惊异地发现一根顶部挑着一个篮子的竹竿正从二楼阳台慢慢地向上伸过来,篮子的提梁上系了一串铃铛,一路晃荡着叮当作响。
  
  我皱了皱眉——林莽莽这家伙又想搞什么鬼?
竹竿刚好在伸到我面前时停了下来,我把篮子从竹竿上拿下来探头望去,里面放了一个陶瓷盘子和一个密封的塑料杯,盘子上有两片刚刚烤好、涂了黄油的吐司面包和一个煎蛋,还有一小块榛子巧克力,杯子里是冰镇过的蜂蜜柚子茶。盘子下面压了一张小纸条:“看你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来顿宵夜吧——做面包的小麦富含维生素E,有助于性激素分泌;鸡蛋中的蛋白质可增强元气,是性爱必不可少的营养物质;巧克力能激发情欲,果仁还可以增进性功能;而蜂蜜中则含有生殖腺内分泌素,对性冷感的人再合适不过了。精心搭配,慢慢享用!
  
  我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给林莽莽拨了个电话:“你可以照这样再给我来十份儿,我就是把自己撑死,也不会把自己吃到你床上!林莽莽,我可是都快结婚的人了,你怎么还贼心不死啊?”
  
  林莽莽在电话那头阴笑:“当然不能这么容易就死心了,你不是还没嫁呢吗?就算你已经在民政局排队领证了,说不定我还会杀过去再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呢!”
  
  “得了吧,把自己说得多痴情似的!”我不屑道,“要真那样,我去香港的时候你干嘛不拦着我?”
  
  “你很希望我拦着你是吗?”
  
  我愣了一下,立刻反驳道:“当然不是了,我就是觉得你对我也就是嘴上说说,也拿不出太多的实际行动来,就别老装得虚情假意的了,我也不吃你这套啊!就拿今儿这顿夜宵来说吧,你以为你写这么一堆废话就真能让我情欲大发了?看在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劝你一句,以后泡妞可别这么泡,你倒不如拍出一千块钱请人家女孩正经吃顿饭,保证她愿意跟你上床的机会比看你这堆废话大多了。”
  
“我还真没那个闲钱,可我至少对你付出了我最宝贵的东西。”
  
  “什么啊?”我不以为然地问。
  
  林莽莽一字一顿地说道:“守、候!”
  
  我又一次愣住了,林莽莽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担心,什么事都不可能永无止境,等哪天我真的累了,会从你眼前彻底消失的!”
  
  电话被挂断了,我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那儿,思绪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我才回过神来,使劲地摇了摇脑袋——这个家伙一向疯疯癫癫、有一句没一句,我理会他的话做什么呢?
  
  肚子还真有点儿饿了,我抓起盘中的巧克力放进嘴里,润滑的甜香在口腔中氤氲开来,我在凉爽的夜风中闭上了眼睛、舒展着四肢,甜美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每一寸神经。似乎真的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我的身体里升腾开来,在静谧的夜色中发出极轻微的爆裂声……
  
 因为上个星期一直在赶策划案,接连错过了几次TT牌的创意讨论会。星期一一大早到了公司,刚想找小A他们恶补一下会议内容,就被活动部那边叫了去,对我写的策划案细节提出了种种质疑和刁难。好不容易都跟他们解释清楚了,回到创意部又发现贺总也过来了,还是拉着我说那个活动的事。我委婉地暗示了贺总好几次:我只负责写策划案,剩下的事应该由活动部去执行,没必要再找我商量。贺总却全不理会,好像死活就认准了我一个人,我也只好一边硬着头皮应付一边暗暗发誓——以后说什么也得管住自己这张破嘴!
  
  贺总走后,穆明来叫我们几个新人去会议室开会,异常严肃的表情让我预感到这次会议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而且多半不是好事。
  
  人全部到齐后,穆明缓缓地开了口:“这次开会,主要是给大家通报一个公司的决定。上周公司高层开了个会,根据目前的一些实际情况调整了人事安排,决定创意部现有的试用期人员里,最多只能留用一个做正式员工,由我在9月初你们试用期满前来确定最终人选。这个决定很突然,本来我可以不必这么早就告诉你们,但我还是喜欢把事情做得透明一点,风声迟早总会透露出来,没必要让你们浪费过多的时间在猜疑和不安上,早一点说清楚,大家都能有个思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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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穆明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选择的标准很简单,不凭人情和关系,一切凭实力说话。TT牌的案子,一直是由你们几个负责的,到现在还没能拿出令我满意的提案。讨论会大家也一起开过多次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分别去做创意提案交给我,试用期结束的时候,提案最令我满意的人可以留下来,如果还是都不能达到我的要求,那就一个都不留。你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希望大家都能再努力一下,当然,没信心在竞争中胜出的人也可以早做其他打算。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就算有意见,这会儿也说不出来了。穆明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后心发凉、冷汗直冒——要知道我对这个安全套的案子根本就没能全心投入,一直是心存侥幸地企图在小组中浑水摸鱼一把,等改做其他案子时再努力表现。没想到,这个令我提不起精神的case居然会成为决定我前途的关键一役,这么突然的转变怎能不让我方寸大乱?
  
  我挨个瞄了一遍在座的其他几个人——本来是同舟共济的伙伴,忽然就变成了最残酷的竞争对手。小A刚毕业于某名牌大学的广告传媒专业、小B和小C全都在4A广告公司做过创意,只有我一无学历二无经验,仅凭着点儿爱好和热情就莽莽撞撞地闯了进来,到头来真没准儿碰得一鼻子都是灰。
  
  其他人也都没说什么,公司都定了的事还有啥好说的?要么博一把、要么赶紧撤,也无非就这两种选择。
  
 离开会议室,我去找了平日里看起来最随和的小A:“上星期忙着弄活动策划案的事,你们有两次讨论会我都没参加,能不能把那两次讨论会的记录给我看看?”
  
  小A不动声色地笑道:“哟,真抱歉,那两次开会我们都东拉西扯的,也没讨论出什么正经东西来,我就没记。”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以前每次开会都数小A做笔记做得最勤。但是我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过是自讨没趣而已,难道还让人家挑明了告诉你就是不愿意给你看么?
  
  我客气地道谢离开,转身的时候做了个深呼吸——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离中午吃饭还有一点时间,我决定先去打探打探消息——他们有他们的优势,我也有我的,那就是在公司干的这几年积攒下来的人脉。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固然穆明一再强调只看实力,但也要先摸摸公司的底才好出牌。
  
  我去总经理办公室附近兜了一圈,老总的秘书小白一向跟我关系不错,一见到我就忙不迭地冲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凑到她座位旁边,小白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听说了没有?老总们前两天刚开过会,你们创意部的新人可能最多只能留用一个了。”
  
  我点点头:“刚才穆明已经给我们开会说过了!”
  
  “是吗?”小白有些意外,“穆明还真够雷厉风行的呀,我还想着给你通个信儿,让你早做准备呢。”
  
  “多谢多谢!哎,你知不知道公司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我们刚进创意部的时候公司好像不是这么打算的。”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马总最近从国际4A公司挖了几个很牛的创意过来,把你们的位子给顶了。本来公司想让新人全都走的,是穆明一再争取,公司才勉强答应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大不了不做创意,还回业务部就是了。”
  
  我郁闷地叹了口气:“唉,当初哭着喊着要走,现在也不能说回去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呀!”
  
  “怎么会是灰溜溜呢?听说你走了以后业务部的情况也不大好,你回去那得算是力挽狂澜啊!”
  
  我笑了:“不愧是在老总身边混饭吃的,嘴可真甜。好啦,谢谢,我还是先观望一阵再说吧!”
  
回办公室的路上我边走边暗自思忖——穆明坚持要给新人机会,是因为我吗?虽然这么想很可能有点儿自作多情,但还是让我稍稍振奋了一点。
  
  走到业务部门口,烟儿正好从里面出来,拉我一起去吃饭。在餐厅里落座后,烟儿不无担忧地问我道:“你知道歇斯出了什么事儿吗?他已经好多天没来上班了!”
  
  我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觉得烟儿简直就是少见多怪:“他能出什么事儿?我早就跟你说了他这个人靠不住,千万别拿他的任何话当真。看看,新鲜劲儿一过,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吧?不定又看上哪个妞儿了呢,也就你,还真这么惦记着他!”
  
  “可是……”烟儿有些踌躇地说,“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歇斯从来了以后就一直想约我,我从来都没同意过。但是,他最后一次来公司的那天,我实在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就答应了第二天晚上跟他出去吃饭的,可第二天他就没再来公司,也没再跟我联系过。所以我才有点儿担心……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我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歇斯拨了个电话,发现他竟然关机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以前歇斯就算天南海北地去摄影,手机也永远24小时开着,这样看来还真是事有蹊跷。
  
  我挂掉电话对烟儿说道:“这样吧,我晚上下了班去他家看看!”
  
  烟儿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多少猜到了她的心思,试探地问道:“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
  
  “嗯!”烟儿红着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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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带着烟儿来到歇斯家门口,按了门铃之后凝神听了一会儿,里面隐约传来走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出现在面前的人让我和烟儿全都吓了一跳。
  
  歇斯一脸的胡子拉碴,长长的头发东一团西一绺地板结在一起,双目无神,连身子都有些佝偻了,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看到烟儿,他的眼睛意外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喃喃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废话,一个大活人突然失踪了似的,我们能不过来看看么?万一您在家里惨遭不测了怎么办?”我把歇斯推开了些,边拉着烟儿向屋里走边继续揶揄道,“几天不见,您老可是见憔悴啊!说说吧,受什么打击了这是?”
  
  嘴上从来不服软的歇斯这次竟然没接我的话,只是在我们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这让我和烟儿都不由得扭头看了他一眼——歇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关门的动作机械呆板,我怎么也想不出他到底会是出了什么事儿。
  
 屋子里光线昏暗,茶几上、沙发上横七竖八地摊着好几本医书和医药辞典,我弯腰看了看那些书,奇怪地问道:“哟,您这是要改行当医生啊?不做您摄影师兼摇滚歌手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啦?”
  
  歇斯像是刻意要跟我们保持距离似的,一屁股坐到客厅另一头的椅子上,颓丧地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神经质地捋了半天头发,才含混不清地说道:“最近那什么……身体有点儿……不大对……”
  
  我和烟儿对望了一眼,又一起仔细地把歇斯上下打量了一遍,觉得他虽然精神状态不好,可也看不出像有什么大病的样子。
  
  “怎么不对了?”我追问道。
  
  “我……脖子上的淋巴有点儿肿……一个多星期了都没下去……”
  
  “就这啊?”
  
  “还有……前几天手上划破了个口子,以前几分钟就没事了,可这次……好长时间伤口都没好……”
  
  “那又怎么了?”我越听越云里雾里起来。
  
 歇斯长叹一声,用双手使劲地搓着脸:“怎么了?你们知道得了什么病才会出现这些症状吗?我敢保证,你们要是知道了,马上就会从我这个屋里消失的。”
  
  我皱了皱眉,随手拿起近旁的一本医书,翻到折过页的一角,上面赫然出现了和“艾滋病”相关的长长一串内容。我略扫了几眼,恍然大悟之余一点儿都没觉得害怕,只是感到特别滑稽。我强忍住笑意逗弄歇斯道:“哦,我知道了,难怪你这些天瘦了这么多呢!是不是最近食欲也不大好啊?”
  
  歇斯很认真地点头:“嗯,根本吃不下东西!”
  
  “是不是还发烧?”
  
  “家里没体温计,不过我看八成是这么回事,要不我怎么老一阵一阵地浑身发冷呢?”
  
  “还腹泻、身上没劲儿?”
  
  “对对,都有!”
  
  “唉,症状完全符合啊!”我故作沉痛地摇了摇头,“这上边儿写着呢——艾滋病中期临床表现:淋巴无原因持续肿大、伤口不易愈合、发热、疲劳、食欲不振、消瘦、腹泻,照你这么说是一样不拉,彻底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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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烟儿被我的话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惊恐地捂住嘴看着我,而歇斯的样子看上去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我这才把书往桌上一丢,对着歇斯骂道:“你吃饱了撑的呀你?不知道医书都是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病吗?最后没病都给吓出病来了。你说你放着正经事儿不干,闷在家里瞎琢磨这个干什么呀?”
  
  “谁瞎琢磨了?”歇斯明白过来我在耍他之后不满地吼了一嗓子,总算是恢复了些往日的精气神,“我当然是有原因的!”
  
  我笑道:“什么原因啊?坏事儿做太多心虚了吧?那话是谁说的来着——‘只要我好,管她好不好’。怎么着,这下好不起来啦?”
  
  “哎哎,这档子事儿就别提了!”歇斯烦躁地摆了摆手,转眼间又神情委顿了下来,目光有些躲闪地偷偷瞟了烟儿一眼,“我不是胡思乱想,圈儿里有个女孩,就上个星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行了。大家都传言她是……得了那个病,要命的是我们俩不久前还……”
  
  歇斯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似地,弯下身子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之间,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惭愧。我和烟儿这下也全都愣住了,再也没心思继续拿歇斯打趣,整个屋子里变得一片寂静。
  
  过了好半天,歇斯才抬起头来对烟儿说道:“烟儿,谢谢你来看我。现在你看清楚了吧?其实我就是烂人一个,那时候追你也全都是为了玩儿,根本就没认真过。现在想想挺对不住你的,但也特庆幸你一直没搭理我,要不然更把你给害了。以后你就趁早把我给忘了吧,就当没认识过我这么个人就行了,我也不值得让你记住,真的!”
  
  烟儿踌躇地看看歇斯又看看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我愣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说了半天这不都是你自己憋家里瞎猜出来的吗?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吧,说不定根本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呢!”
  
“不去,坚决不去!”歇斯一听到“医院”两个字,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求求你们别管我了,就由着我自生自灭吧!”
  
  我皱起了眉头:“你丫怎么跟小孩儿似的?既然怀疑自己得病了,不去医院去哪儿?你关在家里就能解决问题了?好歹知道个确切结果,真有事儿咱们想办法治,要没事儿咱们该干吗干吗,不比你天天这么自己吓唬自己强啊?”
  
  任我怎么苦口婆心,歇斯就是不为所动,最后还被说烦了,干脆挥舞着胳膊轰我们道:“行了行了,你们俩走吧,都甭理我,我用不着你们关心!”
  
  “真是不知好歹!”我气呼呼地站了起来,拉了烟儿一把,“咱们走,让他一个人作去吧!”
  
  烟儿犹犹豫豫地跟在我身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了歇斯一会儿,小声地说了见到歇斯后的第一句话:“要不然……我陪你去医院……你看行吗?”
  
  歇斯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烟儿,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我迅速认清了形势,颇为识趣地跨出了大门:“那什么,您二位慢慢商量吧,我先走一步了!”
  
  烟儿想要阻拦我,我不由分说地从外面关上了门,独自下了楼。
  
  这次留下烟儿我很放心——歇斯就是再混蛋,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烟儿做出什么来。
  
  
  回家的路上我昏昏沉沉地想着歇斯的话。虽然这家伙纯属自作自受,但我还是不相信他会真的有事——那么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得绝症?怎么可能呢?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边的人身上的,一定不会!
  
  到家的时候接到烟儿的电话,告诉我歇斯已经同意跟她去医院做检查了,我轻轻地吁了口气:“烟儿,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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