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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套套广告的日子:把爱做成一种时尚

我当然应该咬破他的舌头并狠狠地甩他一耳光,可要命的是我竟然觉得眼下这个情景曾经在哪里发生过——这种感觉经常不期而至,但这次来得也未免太不是时候。林莽莽柔软温润的嘴唇不断触碰着我记忆的某一根神经,让我陷入了由无数细小碎片组成的混沌漩涡中,同时头像要炸开般疼了起来。我忽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恐惧,不敢再继续探寻下去,猛地将林莽莽推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外。

一口气跑上三楼,我手脚发软地靠在自家门上,心脏一下一下地剧烈撞击着胸腔,头依然疼得厉害。过了许久,我才意识到了那个最严重的问题——我的初吻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夺走了。

林莽莽,我恨你!!!
整个创意部只有贺总的案子最不着急,所以我们几个新人随时会被抓差去给别的项目帮忙。最近好几个大客户的案子全都堆到了一起,光是点子大会就几乎是连轴转地天天开,我们几个次次都被叫去参加,也算是对新人的一种考察和磨练。

我倒是挺喜欢这个差使,只要不是安全套,对其他产品我全都是思如泉涌,灵感源源不断。

夸张型:一个家庭主妇,不停地到商店里去购买案板,木头的、塑料的、大的、小的、薄的、厚的。最后画面切至主妇的厨房中,墙角里扔着一堆破烂不堪的案板,橱柜上却摆着一套崭新的刀具。广告语:如果您没有足够结实的案板,请勿购买XX牌刀具。

滑稽型:一个婴儿哇哇大哭个不停,父亲想尽了各种办法哄他都不见效。忽然,婴儿发现了父亲口袋里露出的XX牌巧克力,遂伸手去抓,父亲却死死拽住巧克力不肯放手,僵持中,母亲跑了进来。画面的最后,父亲坐在地上委屈地大哭,婴儿则开心地躺在妈妈的怀里吃着巧克力。

含蓄型:一家大超市里出现了奇怪的场面,所有的父母都用绳子把孩子拴起来牵着走,而所有的孩子却都在不停地挣扎着想要逃脱。超市门口立着一块大牌子:XX牌糖果,今日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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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子 金钱 +10 辛苦了 2008-8-5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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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点子总是能够得到好评,这让我很是找到了一些感觉。但案子总归是别人的,我的想法再好,功劳最终也落不到我身上,所以得意一番之后,我还是得老老实实地翻回头来跟我的安全套打交道。

最先要解决的就是穆明反复强调的定位问题,我和小A、小B、小C整个下午都在对此进行探讨。

“其实说起来,正经对安全套需求量最大的,应该是专门的性从业人员啊。”小A坏坏地笑,“也就是所谓的小鸡小鸭们!”

小B说:“我知道国外有妓 女广告,倒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广告是专门放给妓 女看的。再说安全套对于小姐们来说应该属于低值易耗品,不属于日常消费品吧?这可是要计算到经营成本里的,估计都是从固定渠道批量进货。贺总要攻的是零售市场,这也不是一个路子啊!”

“打住打住,咱就别跟妓 女较劲了行么?”小C截住了小B的话头,“还是先从年龄说起吧。往小了说,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初中生使避孕套的也大有人在;往老了说,现在的人营养这么好,精神头儿都足着呢,七老八十还能鼓捣出孩子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不过咱们拍的广告要是针对小孩儿,这多半得属于毒害青少年的性质,甭管他们背着大人折腾得多欢,go-vern-ment和广大家长也说什么都不能让你明目张胆地这么宣传;要是拍给老年人看吧,他们心思再活氛也是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弄个避孕套广告整天撺掇老头老太太焕发第二春去,就是老头老太太听你的,人家子女也不答应啊!”

我们全都乐了:“你这都废话,说半天跟没说一样!”
“怎么可能跟没说一样呢?起码咱们现在掐头去尾排除掉两大拨儿人了,就剩下中间这一段儿,范围不是小多了吗?继续排除法!”

我接话道:“大学生也不行,虽然现在政策都允许大学生结婚了,但终归是不提倡这个。所以至少得大学毕业以后,也就是22周岁以上的人。”

小A说:“对,还有未婚的要比已婚的好。已婚的不怕怀孕,真怀上了想要就生下来,不想要就做掉,也没人能说出什么来。就算是怕怀孕的,还可以上环、结扎、吃药,招儿多了去了,不一定就非得买安全套。未婚的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女的,没成功嫁出去之前说什么也不能像已婚的那样豁得出去。”

小C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看来目标就明确多了——22周岁以上的未婚人士,不过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还是有点儿多,除了年龄之外还得缩小一下身份范围。比如说,收入最少的民工们在街边儿的成人用品店随便买个便宜的杂牌子就凑合用了;磨不开面子的知识分子会选择自动售套机;中规中矩的小公务员可能去药房买相对便宜但品质也有一定保证的;一般的打工族会在便利店和超市买价格和口碑都比较大众化的品牌;而超小资的外企白领们有可能去高级商厦买特别贵的纯进口货;还有前卫另类的艺术青年,很可能会到网上淘那些奇奇怪怪、鲜为人知的个性化品牌——看,小小的安全套也能反映出社会阶层的差别,虽然大家戴上它的时候都是赤裸裸地干着同样的事。”

“经典!”我们集体对小C的高论表示佩服,并一致认为TT牌主要走的还是中高端的大众化路线,价格也适中,比较适合小C说的第三和第四种人。

前台小姐忽然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Kitty,你的特快专递!”

我边道谢边接了过来,拆开信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蓝皮小本。看到它我心里竟没来由地有些发慌,刚好下班时间到了,我提出换个时间再继续讨论,然后收拾东西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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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澳通行证拿到了?”

“是啊!”我坐在小乔家的窗台上,愁眉苦脸地晃荡着两条腿。

小乔坐在电脑前一边噼里啪啦地打字一边看了我一眼:“怎么还是这副德行?美人计也使了、美男计也使了,人家一样儿也没吃,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说对了,我不放心我就是不放心!”我跳下窗台扑到了小乔跟前,“你说他就真这么完美、真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一个玉树临风、事业有成、家境富有、温柔体贴、用情专一、性取向正常的青年才俊就这么活活地让我给撞上了?换了你你敢相信吗?反正我是不敢!”

“哎呀,你得明白这个道理——中五百万大奖的概率虽然小得不能再小了,但总归还是有人会中的吧?你总不能中了奖还非得说彩票有问题,这就叫矫情!”

“但彩票是死的,人是活的,感情的事儿最没谱了。当年齐江在你眼里还不是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可现在怎么样?”

“这倒也是!”小乔想了想,点头道,“不过齐江的见异思迁,很大一部分原因出在他妈身上。他妈自打见了我就不喜欢我,整天撺掇齐江跟我分手,没少跟她儿子说我的坏话。齐江也是个耳朵根子软的,再加上他妈三天两头把自己看上的姑娘往他跟前送,最后招架不住才变了节的。所以说选老公除了看本人,也得看看未来的婆婆怎么样,特别是有钱人家的婆婆,一般都特厉害又特事儿,就你这缺心少肺的,还真不一定弄得住。”
“对呀!”我恍然大悟,“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想裴格为什么都快三十了还没个正式的女朋友?说不定就是他妈特厉害,一个一个都相处不下去全给赶跑了。眼看着他儿子就快步入钻石王老五行列,自己又着急抱孙子,干脆,找个学历低点儿的、条件差点儿的儿媳妇,过了门还不得乖乖儿听话、想怎么捏咕就怎么捏咕?可是我看着也不像那种逆来顺受的类型吧?”

小乔白了我一眼:“你就没事儿瞎琢磨吧!我只是提醒你这种家庭有可能婆媳关系不好处,你这都想哪儿去了?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小乔起身去倒水,我坐到她的椅子上无聊地用鼠标到处瞎点。音箱突然嘀嘀嘀地响了两声,有人发来了QQ消息,我随手点开看了一下,发消息的人叫“燃烧的皮内裤”,头像里是一个酥胸半露、搔首弄姿的女人照片,消息框里写着:今天刚到了批新玩具,要不要过来试试?聊了这么久,也照顾下生意嘛,大哥!

我大吃一惊,忙拖出小乔的QQ菜单,只见好友列表里一串名字妖冶的莺莺燕燕,什么“午夜呻吟”、“红粉夏娃”、“情色美眉”……还有一个索性就叫“做鸡的”。再看小乔的网名竟然叫“饥渴猛男”。
小乔刚好端着水走了回来,我指了指电脑屏幕:“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哦,这个呀!”小乔满不在乎地坐到我旁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翻着她的时装杂志,“学习嘛,现在这么日新月异的,不学习怎么能进步呢?不经常跟专业人士切磋一下怎么能实现我把齐江给折腾死的宏伟计划呢?但我要是不装成男的她们也不会搭理我呀!”

我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猛男同志,我要是齐江他妈我也不敢要你这个儿媳妇!”

“嘁,我去见...时候可是装得要多淑女有多淑女!可惜老太太眼毒,没蒙过去!”

我托着腮思忖了半天:“不行,我一定得在去香港之前见见裴格他妈,要不然我踏实不下来。我这么宝贵的处女之身,万一给完她儿子了她却看不上我,来个死不认账,我找谁哭去啊?又或者,仗着生米反正已经煮成了熟饭,就让我给他们家做牛做马的,那我就更得哭死了。再说了,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他妈要是没认可我,我能随便就跟他上床么?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传统!”

小乔做呕吐状:“别恶心人成吗?你传统?你传统你怎么没让你妈先认可一下他啊?”

“我妈人好啊,我喜欢的她肯定也喜欢,他妈可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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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你就是对人家一百八十个不放心,裴格找了你也真够累的。问题是这离你们走也没多少日子了,难不成你自己跟裴格提出来:‘哎,你看我也马上就成你的人了,还不带我回家见见咱爸咱妈?’那样我估计不但他爸他妈你见不着,连以后还能不能见着裴格都难说了!”

“嗯……这个问题……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我用脚点了下地,让椅子转了几圈,“有了,上次给林莽莽过那个假生日的时候,裴格无意中说起...生日也快到了。既然他都说了,我表表心意也是应该的吧?我要是选一件非得让他妈来亲自试试不可的东西送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吧?不过就是一样儿,这种大户人家的老太太什么没见过呀,便宜的东西也拿不出手不是?可我最近手头紧你也是知道的,所以……”

我用火辣辣的目光地死盯着小乔,小乔拼命把脸埋在杂志里不看我,我锲而不舍地望着她,最后小乔终于地跳了起来:“你别老是看我呀,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千万别找我!”

“怎么跟你没关系?你要不提齐江他妈我能想到裴格他妈吗?我要是没想起裴格他妈我用得着花这笔冤枉钱吗?既然因你而起你总得负责到底吧?”

小乔丢下杂志撒腿就跑。
“我想送你妈妈一件礼物,可以吗?”第二天裴格送我上班的路上,我说出了提前预谋好的话。

“好啊,那她一定很高兴!”裴格神情专注地开着车,脸庞侧面的线条柔和优美,好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仔细地斟酌着接下来的措辞:“嗯……有件衣服,我觉得一定很适合她,但是……最好她亲自试一试,免得尺码不对什么的,怪扫兴的。”

裴格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你又没见过我妈,怎么就知道什么衣服适合她呢?”

“呃……这个嘛,你得相信女人的直觉。”

“好吧,我去跟她说,谢谢你有这份心意!”裴格腾出右手来摸到了我的手,紧紧地握了一握,脸上满是开心的笑颜。

如果他知道了我的真实居心,还能笑得出吗?

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裴格的车依然停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仿佛是在那里目送我进楼。我心里微微一动——或许这个男人,是真心的喜欢我呢?我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设局考验他,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无论如何,我发誓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边走边回头,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原来是歇斯。他来公司上班已经好几天了,这会儿慌慌张张地背着包往外冲,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干吗去呀你?”

“烟儿还没来呢,我得再出去猫会儿,一定要制造出上班途中偶遇的效果,这样才能说明我们俩有缘分,白白了您呐!”

歇斯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便跑得不见了踪影,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跨进了电梯。上午还是我们小组的人继续讨论贺总的案子,定位总算是有了,接下来就是设计思路——打观念战、引领潮流,穆明的话似乎给我们指明了大方向,但那些具体的东西却一直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有时候好像找到了点儿感觉,但转瞬即逝,总是无法准确地捕捉到。

“关键问题在于,我们到底要宣传一种什么样的观念呢?”小A说,“远离艾滋,珍爱生命?无忧无虑地享受性爱?这不都是陈词滥调嘛,一点儿都不新鲜,怎么可能引领什么潮流?”

“是啊!”小B点了点头,“从观念入手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在性这个问题上,太陈旧了肯定不行,可太前卫了也一样不行,陈旧了没人买你帐,前卫了会招致非议甚至遭到封杀,这个分寸太不好把握了。”

小C若有所思地用笔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本子:“你们记不记得穆总特别提到了观念转型期的问题?什么叫观念转型期?就是一部分人过于保守、另一部分人又过于激进,网络上经久不衰的处女情结话题就是最好的例子。也许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你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小A笑道,“网上流行的一句话,咱们改编一下可以做广告词了:你可以不必为你的丈夫保留第一次,但是,为了给他留下第一胎,请使用TT牌!”

小B和小C都笑了起来。小C说:“网上好多男的都说不是处女就不娶,我觉得这事儿也得分岁数,小姑娘也就罢了,要是25岁以上的女的跟我说她是处女,我立刻跟她说再见——这绝对是有问题啊,八成心理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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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不正常了?”我忍无可忍地开了口,“能不能别用你们那点儿龌龊想法妄下结论?女人该不该是处女全让你们男人给说了,其实你们有什么资格评价啊?这完全是女人自己的事!”

小A、小B、小C都惊诧地看着我,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小C愣了一会儿,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嘴欠,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有得罪之处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这才后悔一时冲动却难免让人看破了隐私,但话已出口,也只能讪讪地不再加以理会。他们三个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着,我基本上没再插嘴,除了郁闷之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平时跟哥们儿扯扯淡还行,但认真面对性这个话题时我总是很自卑。我根本连性到底是什么都还没完全搞明白呢,怎么跟别人讨论?以这样的状态,我又怎么才能做好这个case呢?

对于去香港这件事,我忽然也有一点期待了。
临近中午,讨论总算告一段落。我跑去业务部叫烟儿一起吃午饭,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可能都出去见客户了,只有烟儿坐在电脑前面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我悄悄地走过去,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接一张烟儿的照片,或凝神思索、或笑语嫣然,全都是抓拍的,因毫不刻意而流露出一种非常自然的美,照片的拍摄风格似曾相识。

“不错呀,大美人儿!”我站在烟儿的身后赞叹了一句,烟儿吓了一跳,迅速地转过头来。

“你怎么老是吓我啊?”烟儿看清我之后,红着脸抗议了一下。

我冲她的电脑努了努嘴:“歇斯拍的吧?”

“是呀,他刚发给我的,说是来公司上班以后的这段时间悄悄拍下来的。这个人可真够讨厌的,不过,这些照片……我倒确实是挺喜欢的。”烟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Kitty,歇斯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靠在烟儿的桌子上认真地想了想:“至少我觉得他并不适合你。他和陈鹏,就像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极端的保守主义,一个是极端的自由主义。你跟陈鹏一起待久了,见到歇斯那样的男人也许会觉得很新鲜、很好玩,但那只是刚开始的时候,等你真的全心投入了恐怕就不好玩了。所以,如果你不希望到最后又受伤害,我还是劝你尽量离他远一点儿,你跟他真的不是一路人。”

烟儿又脸红了:“没有,我不是想和他有什么,就是……有一点好奇而已。”

“那你就把他看成是viper,千万得克制住好奇心,否则一沾上就完蛋了。对了,你最近和陈鹏的关系怎么样?婚到底还结不结了?”
“唉,我也不知道!”一提起陈鹏,烟儿的神色立刻黯淡了下来,“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对我的态度总是忽冷忽热、摇摆不定的,有时候信誓旦旦地说什么都相信我、什么都不计较了,有时候又疏远我、冷淡我,甚至故意说一些很难听的话,结婚的事,他也再没主动提起过。我现在都快被他折磨疯了,想分手又狠不下心,想继续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你说,人家别的女孩的第一次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就我这么倒霉?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俩也不至于……”

“你怎么还不明白啊?你倒霉不是因为第一次怎么样,而是倒霉在碰上了这么个自私狭隘的男人!”我说起这事就来气,“你明明就是纯洁无暇、明明就是把最好的给了他,他有什么可不满意、有什么可无端怀疑的?我劝你还是别再傻了,不值得为这种人耽误自己,他摇摆他的,你得有你自己的主意,再这么迁就下去他更觉得你有问题了。放心,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大把男人抢着要,随便扒拉一个都比陈鹏强。当然,歇斯除外啊,他跟陈鹏虽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但却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谁跟了他们谁倒霉。”

烟儿被我逗乐了:“歇斯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干吗总把他说得这么不堪啊?”

“嗨,我这纯属年幼无知、交友不慎,谁让认识他的时候我才十几岁呢?有什么分辨是非好坏的能力啊?现如今这贼船是下不来了,拦着他少祸害点儿人还是应该的,何况你也是我的朋友嘛!”

“好,谢谢忠告,我一定听你的。中午我请你吃饭吧!”烟儿关掉显示器站了起来,“楼下新开了间拉面馆儿,我一直想去尝尝呢,咱们得快点儿走,要不然一会儿歇斯又该来缠着我跟他一起吃了!”

“好啊,快走快走!”我和烟儿手拉着手,一路嘻嘻哈哈地向楼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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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裴格约好在新光天地与他妈妈见面,下班后我特意去得很早,揣着从小乔那里生抢来的1000块钱忐忑不安地徘徊在一家家国际名品店里,小心翼翼地观望着那些华美的服饰,每翻一次价签心里都一哆嗦。

不断有衣着时尚、气质出众的俊男靓女从我身边经过,从容地游走于那些琳琅满目的高档商品中间,目光中略带些睥睨和挑剔的神色——我很少来东边,尽管北京最养眼、最醒目的人好像全都集中在这一片儿了,诱人的吃和玩儿的去处也比比皆是,但对于我来说,永远更喜欢邋里邋遢地吃街边烧烤排档,不喜欢衣冠楚楚地去吃华而不实的云南菜或茶餐厅;更喜欢流连在拥挤凌乱的小酒吧和台球厅,不喜欢出入于迷宫般庞大嘈杂的唐会。总而言之,不是自己的地盘儿,就怎么都不如混迹在熟悉的海淀那样来得自在放松。

非得像裴格那样,在这边才会如鱼得水吧?我在富丽堂皇的商场里边走边想。

最后终于在一家店里选中了一件衬衫,款式比较适合中年女性,价格899,想来送这个应该不算太栽面儿了。只不过,即使是为了讨好未来婆婆,也难免心疼得要死——我自己连超过200块钱的衬衫都还从没买过一件呢。
手机传来短消息的提示,裴格和他妈妈已经到了。我匆匆忙忙地下楼,在滚梯上一眼看到宽敞的大堂门口,裴格正衣装笔挺地站在那里四处张望,身边的中年妇人穿一身明艳的橙色套裙,踩着一双半高跟的白色皮凉鞋,臂上挎着精致的白色手袋,身材高挑匀称,浅褐色短发翻滚着大波浪,还没看清楚容貌,已经能感觉到那种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高贵气息。

我紧张得几乎丧失了过去见面的勇气,但终于还是机械地挪着步子来到了他们面前。裴格看到我,笑着对身边的中年美妇说道:“妈,这就是Kitty!”

“阿姨,您好!”我本能地伸出手去,伸到半路发觉不太妥,改成举起手来摇了两下算作打招呼,然后又觉得这个动作似乎过于轻佻,于是尴尬地把手放下了。
裴格的妈妈微笑着上前一步,很热情地拉住了我:“比我想象得还可爱,见到你真高兴!”

这让我一下放松了不少——难怪裴格长得如此养眼,他妈妈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仍然看得出年轻时一定是个影星级别的绝色美女,皮肤保养得非常好,妆容也很得体,看上去至少要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十几岁,端庄的仪态和高雅的气质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慕;最有魅力的就是那双明亮的眼睛,神采奕奕,似乎可以洞察一切。

我们一路交谈着上了滚梯,裴格的妈妈一直挽着我的手,亲切而不失分寸地询问着我的一些情况。我一边回答一边心里不停地打鼓——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刚刚选中的那件衬衫实在是黯淡无光,根本就配不上她。但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丢脸也只好认了。

到了那间店,我找到那件衬衫,惴惴不安地举到了裴格妈妈的眼前:“阿姨,那个……我就是想送这件衬衫给您……”

“哦!”裴格妈妈轻呼了一声,“你很有眼光啊,我也喜欢这件,款式真不错,牌子也是我中意的!”

我高兴地笑道:“那,您去试试?”

“好,你们稍等等啊!”

裴格妈妈拿着衬衫款步走进了试衣间,裴格温柔地牵起我的手:“我妈妈见到你好像真的很高兴。”

“是吗?那可太好了!你妈真漂亮,刚才第一眼见到差点儿把我紧张死。”

“那有什么可紧张的呀?”裴格明眸皓齿地笑了起来,“我妈最随和了,她可不是那种凶巴巴的人。”

我点点头:“嗯,现在看出来了!”

正说着,裴格妈妈已经从试衣间走了出来,我这才发现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无论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那么大方得体。她站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地照了照,表情显得很满意。

“阿姨,喜欢吗?”我问道。

“当然喜欢了,多合身啊,样子也漂亮。”

“行,那我就去付款了。”

“Kitty,稍等一下好吗?”裴格妈妈忽然叫住了我,“不着急立刻就买的,我先去把它换下来,咱们过一会儿再说。”

“哦,好!”我一头雾水地看了裴格一眼,裴格给了我一个无辜的眼神,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裴格妈妈走出来将衬衫交给了店员,然后轻轻地拍了下我的肩膀:“走,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看看。”

出了门,裴格妈妈才向我解释道:“Kitty,这件衣服我真的很喜欢,但是它的领子有点让人不舒服,这个看是看不出来的,要穿上试了才知道,所以不能怪你,是设计的问题。谢谢你精心替我选了这么好的礼物,但是不舒服的衣服可能就不会经常穿,那样就浪费了,所以不如我们换个别的礼物吧,好吗?”

我当然只能连连点头说好,心里却嘀咕着有钱人实在是太讲究了,换了我能穿上这么好的牌子,哪儿还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不过这下可惨了,谁知道裴格妈妈会看上什么样的礼物啊,我兜里可就只有区区一千块啊!算了,豁出去了,实在不行就随机应变向裴格求救吧!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格妈妈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进一间又一间顶级名牌店,头上冷汗直冒。


这次逛街最后的结果是,裴格妈妈只挑了一条160多块钱的小丝巾作为我送她的礼物,却给我买了全套的上衣、裙子、皮鞋和手包,全是我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名贵品牌,逛完街还请我吃了一顿暴贵的粤菜。

我这才明白她挑那件衬衫的毛病,只是以一种不伤我自尊的方式阻止我多花钱而已;而她给我买礼物的时候我简直拦都拦不住,她总是笑着说:“本来就该有见面礼的,客气什么呢?阿姨很喜欢你,送你什么都愿意!”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只有听话地收下她所有善意的表示。

我还有任何理由再去怀疑什么吗?

晚上,裴格照例将我送到了楼下,临别时裴格妈妈还一直叮嘱我有空常去家里玩儿。

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楼门,电灯悄无声息地亮起来,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我自己爬楼梯的脚步声。每踏上一级台阶,满满当当充斥于胸口的激动和幸福感就悄悄地溜走一点,快到二层半的时候,已经踪迹全无,只剩下了空空荡荡的一片荒芜。我颓然地坐在了楼梯上,大大小小的纸袋凌乱地散落了一地。

楼道里的电灯暗了又明,咿咿呀呀的歌声伴着轻快的脚步由远及近,林莽莽双手插在裤兜里哼着小曲跑上楼来,正要开自家的门,忽然猛一抬头,看见了坐在高处的我,吓得钥匙都掉在了地上。

“大姐你跟这儿干吗呢?我还真以为撞见女鬼了!”林莽莽闭上眼睛拍着胸口给自己压了压惊,然后捡起钥匙走上楼来,看了看地上那些袋子又看了看表情呆滞的我,笑着问道:“怎么?未来的婆婆讨好得不顺利?礼物没送出去全让人给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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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人总是自作聪明,总是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林莽莽忧心忡忡地望着我:“看来问题还真严重了,看你急得都说上绕口令了!”

我痛苦地将头埋进了膝间:“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开玩笑。你知道吗?我总是想从别人身上找问题,其实有问题的根本就是我自己。我害怕跟异性有过分亲密的关系,我不断地给别人挑毛病就是想给自己借口逃避。现在我实在是没有任何借口了,但我却还是害怕、还是抗拒。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我想做一个正常的女人,想和别人一样正常地恋爱、结婚、生儿育女,可是一切都这么完美顺利我为什么还是不能安心接受?你说我到底还需要什么才能满意?算了,我干嘛要问你呢,我知道谁也帮不了我!”

两滴温热的泪水从眼眶中漾了出来,我把它们在裤子上轻轻蹭干了,不想让林莽莽看到。
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林莽莽说:“要不,去我那儿待会儿?”

我抽了下鼻子抬起头:“干吗?又想趁人之危啊?”

林莽莽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唉,你的戒心还真不是一般地重。放心,我就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绝对不碰你一根指头。”

我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还是算了吧!”

“你到底是怕我呢,还是怕听我要告诉你的东西?你要是愿意当一辈子胆小鬼,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林莽莽把袋子往我怀里一塞,转身就下了楼。我愣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追了下去,林莽莽回头瞟了我一眼,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神色。
进了家门,林莽莽直接就把我带进了卧室,指了指他那张铺着浅蓝色床单的单人床说:“躺下吧!”

我在卧室门口退后了一步,警觉地看着他。

“小姐,你能不能别老胡思乱想?”林莽莽拍打着床上的枕头以使它更加松软,“没看过电视上的心理医生吗?不都是让病人躺着谈心的!我上大学的时候可选修过心理学,你就相信我一次不行吗?”

我犹犹豫豫地蹭到了床边,脱掉鞋子慢慢地躺了上去。林莽莽抖开毛巾被,轻轻盖到了我身上。

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给我一种温暖舒适的安全感,这张床像是有着奇怪的魔力,竟能让我感到一种被抚慰的力量,瞬间便全身心放松了下来。

我有点儿想要睡去了,朦胧间听到林莽莽的声音,虽然就近在耳畔却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你以前也曾经在这张床上躺过的,还记得吗?”
“也许吧!”我懒懒地应道,“小时候爷爷奶奶对我特别好,经常叫我过来玩儿,可能玩儿累了就在这儿睡上一觉,难怪我会觉得这么熟悉这么亲切。”

“不对!”林莽莽很坚决地否定了我的话,“爷爷奶奶在的时候,还没有这张床呢,这是他们去世之后,我一个人搬过来的时候才添置的。”

“是吗?”我皱着眉头认真地疑惑起来,“那怎么可能?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我怎么可能随便就睡到你的床上?”

“有什么不可能的?谁让你曾经喜欢过我呢!”

我无声地笑了:“是,我也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只是小孩子情窦初开、对身边的异性胡思乱想罢了?我可既没有向你表白过,也没有真的和你怎么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莽莽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情窦初开的感情才应该是人生中最难忘的,为什么你却只是隐约记得呢?”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林莽莽的问题,头却忽然一阵剧痛,像是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冲开某种屏障破土而出。我慌张地追问着:“你的意思是我遗忘了什么吗?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林莽莽停顿了一会儿,忽然转移了话题:“你喜欢下雨天吗?尤其是,夏天的那种暴雨天气。”

头痛消退了一些,我摇头道:“不喜欢,每逢这种天气我都会心慌、紧张、情绪消沉,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在夏天的暴雨一般都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你小时候并不这样。”

“是吗?”我望着天花板努力回忆着,“好像吧,我也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下雨了,别的小孩都怕打雷,我看到打雷打闪反而会特别兴奋,等雨停了还喜欢跑到外边趟水玩儿。”

“那为什么后来就不喜欢了呢?你必定是在某个下雨天经历了什么特殊的事情,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你还能想起来吗?”

头疼再次袭来,比上一次还要加倍猛烈,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像层层叠叠地在脑海中闪现,却根本无法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真的想不出!”

林莽莽伸过手轻抚着我的头发:“你刚才说你没有向我表白过,其实不是这样的。就在你16岁那年,你上高一,我上高三,你曾经亲口告诉我你喜欢我,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惊异地睁大了眼睛:“那后来呢?你拒绝了我?我因为太过伤心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莽莽笑了:“你还不至于那么脆弱吧!再说,你虽然算不上什么梦中情人,但我这人一向不怎么太挑剔,干嘛要拒绝你呢?事实上,我不但没拒绝,而且还和你接吻了,暴雨就在那个时候突然而至。其实那天本来是天气很好的,咱们俩跷课跑到外面玩儿,你穿着白色的网球裙,刘海齐齐地遮在眉上,红着脸仰头看我,跟我说: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上你了。那么纯真的模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低下头吻你,你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带点儿水果糖的甜香。”

“真的吗?”我努力地拼凑着那些正在逐渐清晰起来的碎片,“这么说我的初吻早在16岁就已经给了你,而不是在前几天?”

林莽莽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后来呢?”

“后来……雨就突然下起来了,咱俩被淋了个透湿,你说要回家换件衣服。那个时间你父母应该都还在上班的,所以我就跟你一起去了。到了你家以后,你听见卧室里有响动,就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然后……”

“别说了!”我突然捂住耳朵尖叫起来,埋藏了近十年的记忆终于喷薄而出——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卧室的大床上,两具苍白赤裸的身体,一具是一个陌生女人,另一具则是我从小到大最依赖也最崇拜的男人。我终于想起那一刻他和我对视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甚至忘了寻找蔽体的衣物。我转过身夺路而逃,一个人跟着我冲出了家门,跑到二楼的时候,我被一双手臂死死地拥住……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是什么让我遗忘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直到今天?
林莽莽默默地坐在床边等着我平静下来,直到我缓缓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才继续讲道:“后来你冲出门跑了,我追上你把你拉到了我家,你就站在屋子里颤抖个不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实话我受到的刺激也不比你小多少。后来我看你衣服还湿着,怕你冷得太厉害了,就用吹风机帮你把衣服全吹干了。然后我说你在我这儿睡会儿吧,睡一觉就没事了。你也不答话,我就把你抱上床,像现在这样给你盖了一条毛巾被。你很快就蜷在被子里睡着了,两只手一直紧紧地抓着被角。后来你爸来了,我说你在睡觉呢,他走到屋里去叫你,却怎么都叫不醒,我们才发现你身上烫得吓人。你爸赶紧抱着你回家了,据说后来你烧到了40多度,送到医院输液,三天三夜才退了烧。病好了以后,你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是那么没心没肺、高高兴兴的,跟你爸依然挺亲,但对我却……也说不上疏远,但总之跟以前不一样,好像突然就有了距离。你再也没提过喜欢我的事,有时候我想跟你接近,你也表现得特别反感特别抵触。那时候我也还小,想不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只能就这么算了。上大学以后我选修了心理课,又试探了你几次才明白,你是在骤然受了重大刺激后大病一场,大脑选择性地失忆了。你封存了所有和那段记忆相关的信息,也包括我们之间的事。我一直觉得,你是在刚刚经历了初恋的激动之后就遭到了那场打击,在潜意识里很可能会把它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你会那么害怕和男人发展感情的原因。”

我将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出,岁月如水一般在心里缓缓倒流,恍然间,那个穿白裙子的十六岁女孩已和此刻的我相互交错、分不清彼此。同样是在这张床上,一次睡去、一次醒来,十年的时光就这样悄然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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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我又该怎么办?”我喃喃地问道,“难道知道了这些我就不会再害怕了吗?而且,我该怎么去面对我爸呢?”

“所以我曾经也不愿意让你再想起这些,但是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没有人会真正地忘记什么,你不去想并不代表你就不会受煎熬。只有面对了自己的心结,才有解开的可能。至于你爸,那件事之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下子衰老了好几岁,他肯定是非常非常后悔的!大猫儿,公平一点儿看,偷情这种事当然不对,但它普遍得每时每刻都可能在任何一个角落发生,只不过是很不凑巧地被还是孩子的你当场撞见了。男人有些时候意志是比较薄弱的,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被婚姻之外的女人诱惑,可至少你爸还是很爱你很爱这个家的,我觉得偶然一次错误并不能说明他就不是一个好男人,事隔这么多年,你也长大了,试着原谅他吧!”

我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别的男人怎么样,跟我关系不大,可他是我爸,我的感受肯定不会跟其他无关痛痒的人一样,何况还是亲眼看到了那种场面。如果换了你是我,你也不会说得那么轻松吧?”

“我倒真希望我能换成是你。”林莽莽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你说到这儿了,我就索性再多告诉你一些事情。大猫儿,你从来没见过我的父母,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没怎么想过。不是说你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不太方便回来吗?”

林莽莽有些自嘲地笑了:“那只是我爷爷奶奶的官方说法,后来又被我沿用下来了而已。其实你想想,工作再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时间回来看我一次。”

我诧异地抬起头:“那到底是……”

“我妈很早就离开我和我爸,跟别的男人去国外了。”林莽莽快速地说完这句话,便陷入了沉默。我克制住心中巨大的震惊,静静地等着他继续。

林莽莽枯坐了很久,才接着说道:“我爸一直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有才华有抱负,但就是没有机会。我妈陪着他过了十几年苦日子,最后终于忍不下去了,找了一个岁数很大的外籍华人,和我爸离婚后就出国定居了。那年我也就小学快毕业吧,我妈出国前回家来想再见我一面,我硬是躲在屋子里不肯开门,最后我妈是哭着走的。离婚后我爸比以前更颓废了,根本就顾不上我,所以那时候我就经常来爷爷奶奶这边,咱们不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么。后来我爸又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女的,挺精明能干的那种,她喜欢我爸,让我爸帮她,我爸就跟她结婚了,后来俩人一起去了外地,很少回北京。对那个家我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恋,所以爷爷奶奶过世之后我就自己搬过来住了,跟我爸和我妈都没什么来往。再后来我爸跟那个女人去外地做生意了,很少回北京,我们基本上没什么来往。我妈好像给我写过信寄过钱,但可能都在我爸那儿,我根本就没拿到。听说我妈还曾经回国找过我一次,我没去见,也不知道该怎么见。
原来,我们都是这么害怕受伤的孩子。我的眼泪又一次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忍不住轻轻地握住了林莽莽的手:“所以,你这么执着地要抢有钱人的女朋友,就是因为你妈妈当年为了钱而离开你,是吗?”

“嗨!”林莽莽抽出手跷起了腿,忽然间就恢复了往日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气,“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可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这些年我把这点儿破事在心里翻过来倒过去地想了无数遍了,越想越觉得我爸和我妈他们也都有各自的道理,人也就这么几十年,谁不想过得好点儿呢?至于抢别人女朋友,那不纯粹就是闲的没事儿寻开心、自己哄着自己玩儿嘛。那些女孩怎么可能真的甩掉大款跟着我啊?我也从来就没当真过。”

我脱口问道:“那你对我也是这样?”

林莽莽看了我一眼,嘴角挤出一丝坏笑:“不好说,你希望我是怎样?”

我没回答他,沉默地躺了很长时间,终于擦干眼泪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管怎样,我毕竟已经不再是16岁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过两天,我还是会去香港的……”

林莽莽耸了耸肩:“我可没想拦着你,要是我真不乐意让你去,我就什么都不会给你讲的!”

我点点头,忽然不太想再待下去,于是匆匆地下床收拾好东西跟林莽莽告辞出门。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泪水又莫名其妙地涌了出来,还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我在心里恨恨地骂着自己——越大越没出息了,眼泪怎么就这么多呢?
小乔没让我还剩下的钱,而是约我下班后在公司附近的商厦见面。

二楼的内衣专卖区里,我们俩在挂满花花绿绿的胸罩和内裤的衣架间钻来钻去。我刚拿起一套印着娃娃头的内衣,就被小乔一把抢走挂了回去。

“怎么了?那个多可爱呀!”我不满地抗议道。

“大姐,我借钱给你不是为了让你买你自己喜欢的东西,而是让你买男人喜欢的东西,明白吗?”

小乔转身从另一个架子上扯过一套鲜红色带镂空花纹的内衣递到我眼前,内裤两侧各系着两根细细的带子,带子一扯开,内裤便可想而知地……

“喏,这套就比较像样了!”小乔得意洋洋地说。

我为难地抓了抓脑袋:“不好吧,我从来不穿红色的……”


“Shut up!我没给你发表意见的权利。尺码对不对?对就给我拿着!”小乔不由分说地把内衣塞到我怀里,又转向了另一排架子。

“还得要一件睡衣,这比内衣还重要!”小乔神情专注地拨弄着一个个衣架,最后拎出了一件紫红色全透明的薄纱吊带睡裙,“我看这个就行。”

“这个跟不穿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要的就是雾里看花的效果!”小乔把睡裙也扔给了我,“小姐,一块儿开票!”


离开内衣区,小乔又带着我马不停蹄地冲向了楼下的超市。

“去角质层的浴盐、全身用的润肤乳、口气清新剂、女用剃刀……”小乔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扔进我提着的篮子里,“记住了啊,不许有死皮、不许有口臭、不该有毛的地方一根都不许有!第一次说什么也不许破坏情调,听见没有?”

“听见啦!”我无奈地说,“这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要跟我上床呢!就冲这挑剔劲儿这辈子我也绝不搞女同!”

小乔不搭理我,出了超市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长方玻璃瓶和一小管牙膏似的东西塞到我手里:“还有这两样儿,就算是庆祝你的成人礼,友情赠送了。”
我看了看那个粉红色的瓶子:“香水?我自己有啊!”

“嘁,就你那种草木香型的,淡得闻都闻不出来,管个屁用!这可是我从自己的典藏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太淡的不行,太浓烈成熟的也不适合你,就这款Dior的Addict 2和你还比较搭。你不知道香水对男人的诱惑力有多大,但一定要用得恰到好处才行,用不好就是弄巧成拙。唉,就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我不帮你层层把关能行吗!”

“那是那是,多谢老大关心!”我摆弄着另外那个小软管,“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小乔把嘴凑到了我的耳边:“润滑剂,第一次还是用得着的!”

我脸上一热,赶紧把东西全都收进了包里:“行了,我都知道了,咱们一块儿吃晚饭去吧!”

小乔摆摆手:“别了!也就是你明儿一早儿要走,我才抽空跑过来的,陪你办完事儿我还得赶紧回去呢。今天晚上齐江来找我,前两天刚下了一个多G的A片,这回可有用武之地了!”

我寒得牙齿格格作响:“那再见,不耽误您了!”


小乔自己打车离开了,我拎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溜达了几步,只觉得又累又饿,决定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休息一会儿。

正翻饮料单,忽然有人敲了敲桌子。我抬起头一看,竟然是贺总。

“Kitty小姐,真巧,你也来这儿喝咖啡啊!一起坐会儿可以吗?”贺总毫不见外地问道。

“当然当然,荣幸之至!”我忙不迭地点头。

贺总高兴地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我正想着能有人一起聊聊天就好了。本来想请穆总过来的,结果她有事急着要走。”

点好了咖啡,我没话找话地问道:“您……刚才去找穆总了?”

“是啊,也是刚好路过,经常沟通一下还是有必要的。”贺总笑了笑,“怎么样?关于我们那个案子,你们有什么新想法了吗?”

我支吾道:“想法倒是不少,但目前……还没有确定下来最好的。我们一直都在讨论,看还能不能有新的突破,您放心,一旦方案确定了穆总就会让公司报给您的。”

贺总呵呵地笑了起来:“别紧张别紧张,我这可不是在催你,就是随便问问。我们这个case,反正广告做出来也不会马上就能用上,所以不着急,时间充裕不是正好可以做得更精一点嘛!”

我绷紧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正搜肠刮肚地想找点儿别的话题,贺总却又问道:“不过,Kitty小姐,你说我们除了广告之外还有没有更多的方式来做品牌宣传呢?现在安全套广告方面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是绞尽脑汁地见缝插针,但真正能够实现的方式全都收效不大。你们年轻人脑子灵活,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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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口说道:“网络上的限制少一些吧,可以做一些软性广告,也可以和网站联合举办点儿活动呀什么的。”

“哦?”贺总感兴趣地探过身来,“比如说什么样的活动?”

“嗯……”我想了想,“比如七夕不是快到了吗?七夕是中国的情人节呀,可以借这个办一个主题晚会,安全套本来也适合在情侣之间推广的。”

“不错不错,真是好主意!不过,主题晚会总得有主题才行啊,想个什么主题好呢?反正不能是健康安全的爱这种说教式的,太不符合情人节的浪漫气氛了。”

“主题嘛……”我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林莽莽曾经说过的话,脱口而出道,“把爱做成一种时尚!”
“把爱做成一种时尚?”贺总小声叨念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Kitty小姐,我发现你真的很有想法,以后你一定会像穆总一样成为一个优秀广告人的。”

我不好意思地摆手:“没有没有,这可太过奖了,我也不过就是突发奇想而已。”

咖啡端上来了,贺总显然被我的突发奇想弄得颇有些兴奋,开始认真地和我讨论起这个事情来。我反正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胡乱给他出了不少主意,不知不觉聊了两个多小时,我不得不提出回家,贺总坚持要送我。

“不用了贺总,”我推辞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有车坐何必还打车呢?都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多不方便,何况你还要拿这么多东西。”

贺总指了指我放在旁边的一堆袋子,我没法再拒绝,只好笑道:“那就麻烦您了!”


贺总很有风度地帮我拿着东西跟我一起出了门,把东西放到汽车后座上,又为我拉开了副驾驶车门。我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贺总也坐了进来,车子发动的瞬间,我忽然从窗外的后视镜里看见创意部的两个同事正站在车后不远处,对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

“坏了!”我心里隐隐地感觉到不妥,恐怕被人误会了什么。但转念一想,反正也已经这样了,身正不怕影子斜,随它去吧!


贺总把我送到了楼下。进楼门前我下意识地抬头向二楼望了一眼,林莽莽的窗口里亮着温暖的黄色灯光。我慢慢地爬上楼,在二楼犹豫不定地停下了脚步,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很想敲开眼前这扇门,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手机忽然传来了短信的声音,我拿出一看,正是林莽莽发过来的:“快回去睡觉吧!明天一路平安!”

我若有所失地叹了口气,怏怏地转身向楼上走去,没走几步,短信又来了,这次是裴格。

“明早七点到楼下接你,早点儿休息,晚安!”

我笑了起来,将方才那点莫名的怅惘瞬间抛到了脑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跑上楼去了。




--- 阿巳   传呼 道具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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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行李箱下楼时,裴格早已经等在楼下了。他戴着墨镜、穿着白色和紫色相间的条纹T恤,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让我也禁不住心旌摇荡。

裴格看到我,微笑着迎上前来,接过我的箱子,拖起我的手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边跑去。

车奔驰在宽阔的公路上,我的心如晨空般干净明朗。


四个小时后,我已经改坐在了从香港国际机场到港岛的的士上,好奇地趴在车窗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裴格在旁边握着我的手,指指点点地介绍个不停。

一路上风光秀丽、景色开阔,直到进了市区,才逐渐显露出拥挤的面貌,港岛不算宽阔的公路两旁,一栋挨一栋的摩天大厦拔地而起,的士就像穿行在钢铁丛林的缝隙间,高度的现代化在带来震撼的同时也带着一丝让人喘不过气的挤压感。

的士在一家富丽堂皇的海景酒店门前停了下来,侍者殷勤地替我们开车门、拿行李,裴格带着我到前台登记。不出我所料地,裴格只订了一间双人房。

尽管对香港居住空间的狭小早就有所耳闻,还是没想到即使在这么高级的酒店,房间也小得有些转不开身。虽然落地窗外的景色很漂亮、屋内的装潢陈设也很华丽,但我走来走去安置行李的时候,总是会不小心和裴格撞到一起。

房间中央的大床让我抑制不住地脸庞发烧,都不好意思看裴格一眼,放完行李,正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待在哪儿好,裴格体贴地问道:“饿了吧?咱们先出去大吃一顿!”

我如蒙大赦,欢喜地随裴格出了门。
在酒店附近享受了一顿海鲜大餐之后,裴格直接把我带到了太古广场,自己离开去办事情,走的时候没忘了留给我一张信用卡。我在一间间如雷贯耳的名牌店里转来转去,光剩下对着价签心惊肉跳的份儿了,那张卡一次也没舍得刷。

两个小时后裴格回来,见我仍然两手空空,不免有些诧异:“Kitty,你喜欢什么就买啊,没关系的!”

“呃……喜欢倒是喜欢,但几千块钱一件的衣服我到哪儿穿去啊?要是穿去上班,就算不被别人的眼神扎死,我自己也得别扭死。”

裴格笑了,打了个响指:“明白了,咱们去铜锣湾!”


裴格到底还是善解人意的,在铜锣湾我终于如鱼得水,兴奋地在Levis、ZARA、Esprit等中等价位的专卖店里一件接一件地试着时装、在沙沙和卓悦里淘着便宜的化妆品和护肤品,裴格也许是很少光顾这类店铺的,却一直耐心地陪着兴高采烈的我,大大方方地为我看中的每一样东西付账。购物的间隙,我们手拉手地在街头小吃摊旁吃咖喱鱼蛋、在许留山吃芒果冰,购物和美食的双重刺激让我有些忘乎所以,嘴巴不是塞满了吃的就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裴格好像也被我的愉快所感染,一改平日沉默稳重的形象,话和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不知不觉玩儿到太阳西沉,我们把买到的东西送回酒店,然后裴格带我打车去了山顶。

在山顶餐厅吃过浪漫的烛光晚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和裴格走到不远处的观景平台上,肩并肩地趴在围栏边向山下眺望。维多利亚湾已是灯火辉煌,摩肩接踵的大厦溢出五光十色的流彩,汇聚成了一整片金色的光芒。

“真漂亮!”我由衷地感叹道。

“是啊,我每次来都喜欢到这里看看。小小的弹丸之地,竟然能汇聚这么大的能量,真是让人心生感慨。”

白天的香港热浪滚滚,夜晚站在山顶上,却被山风吹得有了少许的寒意。裴格似乎察觉到了,伸手揽住了我的腰,我很自然地靠进了他的怀里,继续眺望着美丽的夜景。

“看那些霓虹灯,”我用手指着远处矗立在大厦顶部的各种品牌标志,“真是最好的广告啊,凡是在这里站过的人都会记得它们的。”


裴格笑道:“我发现你对广告真的很痴迷,都有点三句话不离本行的意思了。不过我真的挺羡慕你的,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就一直对这点很遗憾,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做金融,我喜欢美术和设计,从小就想当个画家或者设计师,可惜长大以后还是没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还是听我父母的话做金融了。”

“没办法啊,中国的家长都比较喜欢替孩子安排未来。不过我倒不是从小就想做广告这行的,我小时候好像就知道傻玩儿了,什么想法都没有。但是我一直都特别喜欢看广告,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裴格低下头认真地看我。

“因为广告展现给人们的,总是生活中最美好、最理想化的一面。在广告里,任何烦恼都是可以解决的,生活总是充满阳光和希望的,永远是让你开心,不会让你觉得沉重。我这个人就只喜欢美好的事物,活得一点儿都不深刻,对于生活的阴暗面宁可选择忽略,所以看广告是最能让我满足的了。”

“人本来就没必要非得活得多深刻,开心就好。”裴格扶着我的肩膀让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一双明亮的眼睛温柔地凝视着我,“知道吗?其实你自己本身就很美好,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有个性的女孩子,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吸引力,第一次见面就……让我心动了。”

我像被施了咒语般一动不动地望着裴格,感觉那双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我的唇便触到了裴格薄而柔软的嘴唇。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将双唇微微开启,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儿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个凉丝丝的吻只是浅尝辄止,裴格很快便抬起了头,将我拥进了怀里,喃喃地说道:“Kitty,I……like you so mu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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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英文水平不高,我还是能够分得清楚like和love的区别——唉,like就like吧,我自己又何尝敢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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