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我做套套广告的日子:把爱做成一种时尚

我做套套广告的日子:把爱做成一种时尚

做一个牛逼的广告人是我最大的梦想,但我从没想到通往梦想的路会是安全套铺成的。
    
    说起来也是倒霉催的,在业务部混了三年,刚跨进创意部的门槛,就迎头撞上了一位不着四六的新客户——某保健用品公司的贺总。这位还不到40岁却具有高度前瞻性的老总认定安全套广告在中国的全面解禁指日可待,打算借着大好形势努力打造一个最新的安全套大品牌——TT牌。
    
    “我们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贺总以一种挥斥方遒的姿态这样说道,“等到真的解禁了再现花钱做广告,你会做别人就不会做吗?所以,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就是要敢为天下先,一定要抓住时机、勇于冒险!”
    
    当然,对我们公司来说,只要贺总肯掏钱,这广告就算十年八年解禁不了也不关我们什么事,自然是要对他这种大无畏精神大吹法螺外加大力怂恿的。但是扭过脸,公司就把这种无关痛痒的case发给了我们刚进创意部的新人。
    
    
    这件事把我那帮狐朋狗友给乐坏了,晚上在街边排档吃烧烤的时候,大家一个个兴奋得不能自已。
    
    “请明星代言啊!”色女小乔一说到明星就两眼放光,“比如说,古巨基热泪盈眶地拿着一盒安全套: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我能用的尺寸!TT牌,必有一款适合您!”
    
    在座的人集体笑喷。一向好为人师的林莽莽反对道:“不行不行,明星多贵啊!再说了,这也容易让人误会,以为只有巨型尺寸的才能用这个牌儿呢。听我这个,保准经济实惠还大众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站在街边,手举一盒安全套,用倍儿专业、倍儿严肃的口气说道:‘TT牌安全套,戴比不戴更快乐。’这时,一个穿着破背心破裤衩的糙老爷们儿从他身边走过,斜楞着眼睛说:‘谁他妈信哪!’男士从容一笑:‘不信不要紧,试过就知道!’”
    
    我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其他人笑得东倒西歪。
    
    林莽莽愈发得意起来,挥舞着一串羊腰口沫横飞:“我想的这个还能拍续集呢——这次换成那个糙老爷们儿出镜,手举安全套,带着特实诚特满足的笑容说:‘以前,我真的不信;现在,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种感觉!TT牌安全套,试过就知道!’”
    
    大家全都乐得不行了,只有我欲哭无泪:“别毁我了成吗?我这么传统一女性……”
    
    林莽莽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传统女性?你?”
    
    话音未落,大家异口同声地接道:“谁他妈信哪!”
我在街边的玻璃窗上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倒影,一个细瘦女子高高跷起一只光着的脚,另一只脚胡乱地踩在人字拖上,穿着刚能遮住屁股的短裤和露着半拉乳沟的小吊带,顶着一头短而蓬乱的黄毛,手里还擎着一大扎啤酒。
  我悻悻地翻了下白眼:“我是内在的传统,你们懂个屁!”
  “行,那我就给你编个内在传统的。”歇斯习惯性地捋了一下他额前的长发,“话说在一个浪漫的月夜,男的向女的求欢,女的羞涩地拿出一盒安全套:‘TT牌安全套,试试?’男的摇头:‘戴套不舒服,不试!’女的勃然大怒:‘不试打你丫挺的!’在女人的淫威之下,男人万分委屈地缓缓撕开了安全套的包装,这时镜头一转,男的浑身瘫软地躺在床上,女的侧卧一旁笑咪咪地问道:‘感觉如何?’男的闭目不答,沉默了好半天,终于说道:‘休息一会儿,再试一次!’”
  大家齐声鼓掌叫好,我算是彻底没了语言。小乔咯咯地笑道:“歇斯,这不会是你的亲身经历改编的吧?”
  “靠,我能有这经历吗?不过说实话啊,我最烦女的一做就非让戴套儿了,忒没情趣,体外多有技术含量啊!”歇斯只要一说话就忘不了他的头发,手不停地在上面拂过来拂过去,“当然了,最好还是大力推广避孕药,我就一直有志于做个避孕药广告,专门播给男人看的,广告词儿我都想好了——戴套,她好我不好;吃药,只要我好,管她好不好!”
  在座的女士纷纷将竹签子、鸡骨头、毛豆壳等东西奋力掷向歇斯,男人们则呵呵地笑道:“歇斯,我们对于你在女人面前说真话的勇气一向佩服得五体投地。”
“禽兽啊,真是禽兽!”小乔摇着头唉声叹气,“男人就没几个好东西!”
    
  “哎,别打击一大片啊!”一个朋友插话道,“其实你们女的要是狠起来可比我们男的绝!这不前两天我刚听一笑话么,说一女的去便利店里买套儿,非要买黑色的,别的颜色一概不要。老板觉得奇怪,就问她干吗非要黑的呀,结果那女的告诉老板:‘前夫刚死,给带个孝。’”
    
  大家又是一阵暴笑,小乔从竹签上咬下一块肉筋,小巧的下巴凛然地抬了一下:“这个主意倒是不错,等我哪天真的把齐江给弄死了,一定用这个方式好好祭奠祭奠他!”
    
  对她这种话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自打小乔莫名其妙地从齐江的正室变成了偏房,动不动就说要把齐江给弄死。不过我们都知道,她只是想让齐江精尽人亡、死在温柔乡里,这种事儿连法律都不干涉,我们就更管不着了。
心情评论

TOP

眼看局面越来越难以控制,我用啤酒杯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我说,今儿请你们吃饭可是让你们来给我出主意的,胡说八道了这么半天,也该来点儿正格的了吧?”
    
  “胡说八道才最能激发灵感呢,你非整那么严肃干吗!”林莽莽漫不经心地剥着手里的毛豆,“不就是安全套嘛,要做安全套的广告,你就得先明白安全套的内涵是什么;要明白安全套的内涵是什么,你就得先明白性的内涵是什么。至于性的内涵到底是什么,在座的全都经验丰富啊,大家这不是正启发你呢嘛!”
    
  “对不住啊,我脑子笨,实在没听出来。麻烦你们简明扼要点儿行么?”
    
  “嗨,本来就挺简单的呀,”小乔抢过了话头,“性,成人游戏而已,需要和被需要,满足和被满足,不就这么回事儿嘛!”
    
  “我完全同意小乔的看法,”歇斯附和道,“性就是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需求,什么灵肉合一根本就是扯淡。用道德来约束性,这本身就是最不道德的!”
    
  “歇斯,我发现你和小乔还真是绝配,你们俩没搞到一起实在太可惜了。”一个女孩揶揄道,“我觉得性当然应该是爱的表达了,否则人跟动物有什么区别?再说性这种事总是男人占便宜女人吃亏的,听过网上流传的一个比喻么?男人就像钉子,女人就像木板,钉子钉进木板里再拔出来,钉子还是原来那颗钉子,木板可就不是原来那块木板了。”
    
  林莽莽嗤地轻笑了一声:“网上总有人吃饱了撑的喜欢散播些毒害思想的狗屁言论,还就真有你这种人乐意拿它当真理。你怎么就不想想,女人为什么就非得是木板?或者说谁规定没洞的木板就一定比有洞的木板要好了?再往深里说,把一件关系到复杂人性的事情拿没有生命的物件来比喻,这本身就很荒谬吧?性这东西啊……其实我觉得你们说得都不对。”
    
  歇斯说:“那让我们也听听你的高论?”
    
  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林莽莽的脸上,林莽莽不慌不忙地喝了口啤酒,眯起眼睛很拽地说了一句:“我认为,性是一种时尚!”
歇斯不屑道:“就这啊?别故弄玄虚了,性跟时尚能扯上什么关系?从古至今几千年,再怎么玩儿花样也没跳出那几种姿势去。当然了,现在比起古时候可能会多点儿情趣用品、这药那油啥的,可一旦进入正题还不就是那一套嘛,有什么新鲜的呀?”
    
  大家全都轻轻笑了起来,林莽莽斜了歇斯一眼:“要么说你俗人一个呢!你说的那些都是形式,是表面上的东西;我说的是观念、是内涵。算了,跟你说这个你也不懂,咱们这么说吧,古时候的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别的男人不小心碰一下都能寻了短见;可你再瞅瞅现在,要不是人们的性观念转变了,就这帮姑娘们能一个个露着小沟儿小肉儿的坐在大马路上跟咱们喝酒胡侃吗?”
    
  林莽莽边说边在我裸露着的腰上轻轻捏了一下,我触电般将身子闪开,扔掉了手里的筷子:“林莽莽,黑更半夜的你倒都看得挺清楚,眼睛一会儿没闲着吧?行了,同志们吃差不多就撤吧,姐姐我回家找灵感去了。”
十分钟后,我跟在林莽莽身后进了楼道。爬到二层,林莽莽在他家门口停住了脚步,伸出手臂撑在门上笑嘻嘻地挡住了我的去路。
    
  “别闹啊,明儿一早还得上班儿呢,赶紧让我上去!”我不耐烦地想要赶走他。
    
  “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个‘性是一种时尚’怎么样?”
    
  “就那样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哪儿成啊,怎么能没感觉呢?我非得让你明白不可,这可是帮助你!这么着吧,今儿晚上住我这儿,我让你好好体会体会。”
    
  出于一个广告人应有的职业素养,我用最言简意赅的语句回答道:“滚!”
    
  我推开林莽莽独自上了楼,爬到三层,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林莽莽的声音从下面悠悠地传了上来:“大猫儿,你不会还是处女吧?”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我重重的摔门声。
老爸老妈去郊区的亲戚家玩儿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不过今晚我倒是很乐意独处。
  
  匆匆忙忙地冲过澡便上了床,打开床头灯,从包里摸出一盒安全套,在灯下拆开了包装。
  
  这是贺总拿给公司的样品,公司又将这些样品分发给我们,让我们拿回家找找感觉。
  
  一枚红色的、柔软的小圈圈从银色封套里露出头来,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捏它,指尖触到一些湿滑的粘液,鼻子里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莓香。味觉的刺激让我有点儿兴奋,索性把它整个拽了出来,仔细地研究着它的手感、质地、透明度,然后,为了观察一下它的弹性和长度,我将翻卷着的边沿慢慢舒展了开来。
  
  那只套套终于完全露出了本来面目,看上去一副疲疲塌塌的样子,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颗粒,还顶着一个奶嘴状的奇怪突起,就像一只缩了水、变了形的臭袜子,远不如它蜷缩成一团时的样子可爱。
  
  最初的好奇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嫌恶所取代,我皱着眉头将套套和包装袋一起扔进了床边的纸篓里。
  
  好吧,套套我可以不再去碰它,但是该做的创意要怎么交代?我的头脑里仍然一片空白。

TOP

林莽莽猜得没错——虽然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朋友们大谈男女之事,却根本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所有对性的了解都来源于书本上的鸡零狗碎以及朋友间的私房话和相互调侃。实际上对于两性关系我一直有着条件反射般的抗拒,只要有异性对我流露出那方面的意思,认真也好不认真也罢,我都会逃得比兔子还要快。
  
  我不愿意深究其中的原因,想得太多总让我又困惑又头疼;我也不愿意别人看穿我的不正常,所以我宁可伪装自己。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难免还是会遭遇到诱惑力超强的男人,能让我努力克制住想要逃离的本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去靠近。比如,裴格……
  
  意识越来越恍惚,终于沉入了梦乡。梦里看到朦朦胧胧的一群孩子,每人手里举着一只安全套吹成的气球,一个孩子站在最前面,手里的气球硕大无朋,脸上满是天真纯朴的笑容……
清晨,闹钟永远响得比预期快很多。我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匆匆忙忙地跑到卫生间刷牙洗脸,用禇哩将乱蓬蓬的头发打理成型,简单化了个淡妆,从衣橱里挑了一条浅灰色及膝裙和一件白衬衫换上,再套上薄薄的丝袜,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
  
  晚上我可以是张牙舞爪的大猫儿,白天则必须变成温婉得体的Kitty,哪个更真实些,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背上挎包,路过冰箱时顺手拿了杯酸奶,叼着吸管踩上门口的皮鞋,刚拉开大门,就一口酸奶呛进了嗓子眼儿里,鼻涕眼泪地咳了起来。
  
  林莽莽没骨头似地歪靠在楼梯口的扶手上,手指上挂着一串车钥匙,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早啊,送你去上班?”
  
  “谁用你送了?”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向楼下走。
  
  林莽莽满不在乎地跟在我身后:“说真的大猫儿,我还是喜欢你穿职业装,特正点!放心,以后我不光上班会送你,下班还会去接你……”
  
  我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林莽莽,你有完没完?”
千万别以为缠着我的这家伙是什么痴情种子,如果说歇斯是禽兽,那林莽莽简直就是禽兽不如,说白了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他长得倒是并不难看,或者应该说还算得上帅——瘦高的个子、微卷的头发、高鼻子深眼窝,有点儿像个异族。喜欢他的女孩貌似不少,但这个疯子却从没正经谈过恋爱,专以抢别人的女朋友为乐,不过也不是谁的都抢,而是只喜欢抢有钱人的。他不止一次对我们发誓:“只要有一个被钱蒙蔽了双眼的女孩能在我的挽救下弃暗投明,我就一定非她不娶!”
  
  为这个,小乔刚和齐江好上的时候曾经郑重地找林莽莽谈了次话,她说:“莽莽,我打生下来就是俗人一个,一心就想找个有车有房、事业有成的把自己给嫁了,二十多年了好不容易才逮着这么一位,你就把弃暗投明的机会留给别人,由着我自个儿堕落去吧,千万别费力气救我。”
  
  林莽莽爽快地对小乔挥了挥手:“行啊,最近等着我救的人比较多,再加上个你我还真有点儿顾不过来了,随你去吧!”
但这会儿,林莽莽却居高临下地对我大摇其头:“不行!要不是我当年对小乔放任自流,她能落到现在这么悲惨的境地嘛?这些年我自责得吃不下睡不着的,如今怎么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呢?大家都是朋友,我谁都不拉也得先拉你一把啊!”
  
  “我谢谢您了,您还是让我跳一回吧!我就喜欢火坑不行吗?我好奇心重不行吗?我好歹跳一回见识见识什么样儿,真烧死在里面我也不冤了。”
  
  “那不行,你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得对你负责任!”
  
  Faint!真是活见鬼!我咬牙切齿地向楼下走去——大早上起来实在没空跟他扯皮,怪只怪我不该嘴那么快,不小心让他知道了裴格的事儿。穷人仇富并不奇怪,变态到这种程度的就比较少见了。
  
  别看林莽莽也是大学毕业,却从来没见他有过正经工作,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此人不光人穷而且还志短,脸皮之厚绝非一般人能够想象,据说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女孩儿成功地花过他腰包里的钱,就是在街上买根儿冰棍都得各付各的,什么生日礼物、情人节鲜花就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我实在想象不出天底下有哪个女孩会甘愿放弃有钱男友,跑去跟一个穷光蛋加吝啬鬼,而林莽莽一无所获地忙了这么多年仍然初衷不改,我对他也着实佩服得紧。

TOP

林莽莽的车就停在楼下,一辆东风微面还是二手的,被我们戏称为“东风破”。他坐在车里等人的时候经常会有人过来问:“师傅,中关村10块钱走不走?”
  
  林莽莽就一本正经地回答:“太堵,去不了!”
  
  
  “要不是不好意思抢别人生意,我还真拉,挣什么钱不是挣啊!”林莽莽一说起他的车就喋喋不休,“小面多实惠,没鼻子好拐弯儿、底盘儿高视野开阔、占地儿小好停车,刮了蹭了的也不用心疼,还倍儿能装东西。无非就是不能上长安街嘛,我一北京人,又不拿天安门城楼子当什么稀罕物儿,没事儿老去那儿溜达干吗?”
  
  无论如何,坐小面总比挤公共汽车强,所以我还是很给面子地上了他的车。
上班高峰时间,马路上早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林莽莽只能带着我在小街里七拐八绕地钻来钻去。
  
  穿出一条巷子,不远处就是小乔家楼下,齐江的帕萨特正停在路边,半开着的车门旁,小乔踮着脚尖勾着齐江的脖子咬着齐江的耳朵,一脸娇蛮地说着什么。她的身体以夸张的角度后仰,弯成了一个饱满的弓形,长长的栗色卷发在阳光下弹性十足地跃动着。而齐江却似乎正急于离开,身子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后退姿势,脸上的笑容半是抚慰半是敷衍。
  
  林莽莽故意放慢了车速,我非常默契地拿起手机拨了小乔的号码。小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不情愿地放开了齐江,齐江如蒙大赦般钻进车里,一溜烟地开走了。小乔把手机贴到耳朵上,不耐烦地问道:“干吗?”
  
  “没事儿,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在大马路上纠缠异性有碍市容,咱得注意点儿影响……”
  
  小乔回头的瞬间,林莽莽猛一踩油门,“东风破”从小乔面前呼啸而过。反光镜里,小乔恨恨地向我们竖起中指,我和林莽莽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车子拐了个弯儿,林莽莽又开始大放厥词:“看见了吧,齐江这孙子肯定在小乔那儿过夜来着,下了床就把小乔一个人给撇下了,看他急得那样儿,肯定是赶着要去接新女友上班呢。这就叫拔屌无情郎,有钱男人都这个德行!哎,我觉得你们应该专门为这种成功人士设计一广告:周旋于N个女人之间,怎么可以只有一盒TT?”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个更适合歇斯啊?”我笑道,“这就不是有钱没钱的事儿,纯粹是人品问题。没钱的就一定比有钱的好?软饭吃一溜够,吃完抹抹嘴儿就走的多了去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挑实惠的,好歹先占一头儿啊!”
  
  “那也总有个概率问题,要么怎么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呢。就你那个什么格,这种富家子弟都不能说是变坏,而是从根儿上就坏了,彻彻底底地没法儿要!”
  
  “我说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啊?”我恼火地看着林莽莽,“裴格你连见都没见过,凭什么随便下结论?”
  
  车在公司楼前停了下来,林莽莽笑笑地转过头:“看,急了吧?你跟我急也没用,别看你老向着他说话,其实你对这段关系比谁都更不确定、更害怕,我说得没错儿吧?”
  
  我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莽莽得意地扬了扬嘴角:“这算什么?还有很多关于你的事,都是我知道你却不知道的!”
  
  “比如……什么?”我有些不安起来。
  
  林莽莽探过身来推开了我这边的车门:“下车,小姐!我虽然不上班但也有事情要办,你自己愿意迟到没关系,别连我的时间一块儿耽误!”
  
  我看了眼手表,立刻跳下车向楼里狂奔而去。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17层,我冲进公司打了卡,在座位上稍微喘了口气,就抱着一叠资料向创意总监的办公室走去。
  
  门开着,穆明端坐在宽大的班台后翻阅着什么,身后的落地窗外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阳光穿过楼群间的缝隙撒在她高高盘起的发髻上,让她显得又美丽又庄重。
  
  我在门上轻轻叩了几下,穆明抬头看到我,颔首示意我进去。
  
  把资料放在桌上,刚想离开,穆明却叫住了我:“Kitty,晚上有约会吗?”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是啊,约了裴格。”
  
  穆明沉吟了一下:“好吧,那我约贺总中午过来吃饭,他需要跟创意部负责他这个case的人谈谈,我带你们一起去。”
  
  
  如果你以为上司都能如此体贴下情,那你一定会大失所望,穆明之所以这样照顾我的个人安排,自然有特殊的原因。
穆明是整个公司公认的最有魅力、最有才华的女性,三年前我初进公司业务部的时候还是一个浑浑噩噩的小丫头,很偶然地旁听了一次穆明主持的策划会之后,便彻底被她的风采所折服,从此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和方向。
  
  那之后我经常去参加穆明的策划会,并刻意地寻找机会和穆明接近,“穆姐”、“穆姐”地叫个不停,而穆明似乎也很喜欢我的热情好学,主动教给了我不少东西。不过她一直以为我对她们的工作如此热心只是为了给拉业务提供些帮助,却不知道我实际上另有所图。
  
  我把梦想在心底压了三年,一直到时机足够成熟,才向穆明说出了我想调进创意部的愿望。
  
  穆明颇有些意外——我这几年在业务部做得顺风顺水,手里掌握着不少大客户,薪水加上提成收入颇为丰厚,并已有传言说公司马上就要提升我的职位。而创意部和业务部比起来显然是个清水衙门,况且在这方面毫无资历的我必须一切从头做起,换了谁也很难理解我这个选择。
  
  然而我非常坚持,在我看来,用头脑去为一种产品、一个品牌创造更大的价值与社会效应,要远比用嘴上功夫去说服一个个客户跟我们合作来得有魅力,虽然这不像拉业务那样可以直接与个人收入挂钩,但人这辈子追求的东西,总不能只有钱吧?

TOP

穆明终于被我这种无知无畏的精神所感动,说只要业务部肯放我走,她这边没问题。我立刻跑去跟公司谈了,上头反对得很厉害,这也早在我意料之中——让一个本来能为公司拉来大宗业务的员工转去做她根本不在行的职位,这对公司来说是绝对不合理的人员安排。
  
  一番苦口婆心和固执己见的较量之后,我终于失去了耐心,向公司摊了底牌:如果不让我去创意部,我就辞职去另一家广告公司,而我手里掌握的所有大客户,我都会一起带走。
  
  这就是我等了三年才提出要求的原因,在我羽毛尚未丰满的时候,根本就没资格要挟公司答应我。最后,本着各让一步的原则,公司和我达成了如下协议:同意我进创意部试用三个月,但如果试用期间表现不够突出,就老老实实地回业务部上班。
  
  消息传出,公司上下无不议论纷纷,我顾不了那许多,匆匆交代完手头的事就乐颠颠地跑到穆明那里去报道了。坐在穆明的办公室里,我滔滔不绝地表达着要跟她好好干的决心,穆明一声不吭地看了我半天,忽然冒出一句:“Kitty,你还没谈恋爱吧?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好不好?”
  
  我目瞪口呆,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要知道,穆明三十多岁了依然单身,对谁的追求都不动心,我以为像她这样的女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对做媒这种事感兴趣的,但穆明说她也是受朋友之托。虽然我曾经拒绝过无数次相亲,这次却不好得罪新上司,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反正只是见一面而已,见完我就说不合适,她总不能强迫我跟人家好吧?
  
  穆明介绍的就是裴格,等我真的见了裴格之后,原本的打算就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于是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穆明对此显得很高兴,媒人当得很有成就感,这就是她对我的约会总给予特殊照顾的原因。
  中午,贺总应穆明的邀请来和我们共进午餐。
  
  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大多像贺总这样——健谈、精力充沛、谈吐间带着一点见多识广的优越感:“广告这方面我也懂一些,以前看过不少这方面的书,很有意思啊这个行业,对你们年轻人很有挑战性。不瞒你们说,我自己还给我们的产品想过不少创意呢,不过隔行如隔山,毕竟是不够专业,你们的思维肯定比我活跃,想法肯定比我好。我们做的产品在中国实在是太特殊,国家一方面因为艾滋病的问题提倡使用,一方面又对性的问题讳莫如深,搞得我们也很尴尬。但肯定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社会也在进步和发展嘛,有些事总不能老是捂着盖着。你们需要想的,就是在中国这个对性话题异常敏感的大环境里,怎么能让公众对这种性产品的广告更乐于接受,这对你们也算是一种新的尝试。大家现在有什么想法没有?有就说说看,就算调动一下思路。”
  
  贺总讲话的过程中一直没忘了给穆明添水夹菜,这并不奇怪,对穆明大献殷勤的男士实在太多了,再说贺总还是个钻石王老五呢。
  
  穆明边向贺总道谢边对我们说道:“是啊,你们随便说说吧,案子既然分到了你们手里,总该有点初步的设想,好坏都没关系,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创意部的新人算上我一共四个。小A说:“我觉得这种广告应该做得隐晦点儿,不能太明太直白,毕竟国情在这儿摆着。可以制造一个比较暧昧的氛围,比如在一间到处点着蜡烛的豪华卧室里,放着浪漫的轻音乐,一对男女在床边端着红酒窃窃私语,然后再打出与安全套品牌相关的广告语,比如:浪漫之夜,TT让你更轻松。成年人看了这个广告自然都明白什么意思的。”
  
  小B说:“这样是不是俗了点儿?我倒觉得应该更突出安全性,这也是和国家推广安全套的主要目的挂钩啊。可以放一些比较严肃和沉重的艾滋病图片,广告语就用:TT牌安全套,随时保护您的健康。既宣传了产品,又很公益。”
  
  小C说:“太沉重了也不行,这种说教型的宣传已经够多的了,不如搞怪一点儿怎么样?一对夫妻超生,遭到巨额罚款,两个人抱着孩子愁眉苦脸地说:都怪我们忘了用TT。”
  
  小B说:“这个不好吧?有违国策,再说不小心怀孕也可以人流啊……”
  
  他们讨论的时候我低着头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着:怎么办?怎么办?我可真是什么都没想出来啊,到底该说些什么呢?
  
  穆明终于轻轻咳了一声:“Kitty,你有什么想法,也给大家说说啊!”
我尴尬地抬起头,艰难地吞咽着满嘴的食物。五双眼睛齐刷刷盯在我的脸上,我感觉身上已经渗出冷汗来,忽然想起了头天晚上做过的梦,急病乱投医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呃……比如说……两个小孩比赛用套套吹气球,看谁吹得大……”
  
  大家的脸上全都浮现出了古怪的神情,我只好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一个小孩吹得比另一个小孩大无数倍,然后打出TT牌包装和广告语:别看薄,就是罩得住。”
  
  贺总和穆明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小A、小B、小C似乎全都在强忍着笑意,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穆明帮我打了个圆场:“不管怎么说,有想法总是好的,不过你们说的这些,我想离贺总的期望应该还有一定距离。”
贺总点头:“是啊,穆总说得对,我们做广告主要是为了树立品牌形象和威信,你们目前的这些创意都还不足以达到这个效果。另外,广告设计得奇特一点确实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还是要有起码的严肃性,这是要放给全国观众看的,太儿戏了可不行!”
  
  贺总说到这里特意看了我一眼,我窘得手足无措,恨不得一头撞死。
  
  穆明无比及时地插话道:“关键是要突出特点。你们的创意表达的只是安全套本身的特性,比如避孕、保护健康等等,但是TT这个品牌的特点在哪里?它的定位是什么?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其实作为安全套本身,也许都是大同小异,但一个品牌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是可以通过广告去塑造的,这也是广告最大的魅力之所在。我觉得大家可以先不用着急,先去好好地了解一下安全套市场,也可以对身边的人做做调查,这样才能更好地找准品牌的定位。贺总,您说是吗?”
  
  “说得真好!”贺总看着穆明的眼睛里散发着异样的光彩,“只要有你在,我对这个广告就有信心!”

TOP

傍晚,我鬼鬼祟祟地溜出电梯,偷偷地扒在写字楼的玻璃门边向外张望了一番——还好,没发现林莽莽的“东风破”。我赶紧出了楼门奔到路边,匆匆地钻进一辆出租车里离开了。
  
  今晚裴格约我在一家法式餐厅见面,他好像很喜欢西餐,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家意大利餐馆。那天我去的时候完全心不在焉,甚至都懒得打扮一下。本来嘛,需要托人介绍对象的,无非都是些困难户,我打扮得太光鲜了,对方岂不自惭形秽?虽然我对相亲没兴趣,但基本的同情心还是要有的。
  
  结果第一眼见到裴格,我惊讶得下巴差点儿掉到地上——该自惭形秽的绝对不是他,而是我。相亲居然相到一个活脱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帅哥,这概率都能让我赶上,真是匪夷所思。
  
  那天我很没出息地傻看了他半天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也需要相亲吗?不是耍我的吧?”
  
  裴格被我逗乐了,他一笑我更是彻底晕菜,眼前唰唰唰地直冒小金星——没错,我抵触男女关系,但这并不耽误我见到帅哥的时候犯犯花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裴格告诉我他一直忙于事业,谈恋爱的事没怎么动过心思,可是家里人着急,就到处托人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也是身不由己。
  
  我很八卦地刨根究底:“可是就算你不动心思,我就不信你身边的女孩也能不动心思。”
  
  裴格又笑:“她们动心思我就一定要喜欢吗?”
好吧,既然这么说,想来我也没戏,就当过了次眼瘾。其实他要真看上我,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样倒也省不少事。于是我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享受着盘子里的精致美食、欣赏着眼前的花样美男、随便聊点儿有意思的话题。吃完饭他主动提出送我回家,宝马车坐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好在我自认是一个清心寡欲之人,否则我肯定会因为得不到这个男人而痛不欲生的。
  
  没想到下车的时候,裴格叫住了我:“留个电话吧,下次可以再约你出来吗?”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我的虚荣心以绝对优势压倒了一切。
  
  我就这样和裴格开始了不咸不淡的交往,尽管我的窃喜很快就变成了满腹疑虑,但裴格的约会我也确实很难拒绝。裴格一直对我表现得细心周到,看不出有任何不妥,我却总觉得像是晕晕乎乎地行走在梦里,说不定哪天就会醒过来。
出租车停在了餐厅门前,一身红制服的门卫殷勤地为我拉开了车门,系着白围裙的女服务生友好地将我引入店堂。餐馆里烛光摇曳、乐声舒缓,衣冠楚楚的人们捧着红酒低声交谈,这情景让我突然联想起中午小A设计的那个广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路的小姐诧异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裴格就坐在窗边,整个人慵懒地陷在宽大的沙发座里,半垂的长睫毛在烛火映照下微微颤动。他今天刚好也穿了白衬衫,是极轻极软的纯棉质地,衣角柔柔地散落在沙发边沿,宽松的长袖子遮住了手面,只露出几根修长的手指缓缓地翻动着膝上的菜单。
  
  我一直觉得裴格和林莽莽有某些相似的地方,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懒散的气质,只不过裴格的懒是优雅的、贵族式的;而林莽莽的懒则是痞气十足的、无赖型的——靠,我这会儿想他做什么?
  
  裴格已经看见了我,微笑着向我招手致意,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大喇喇地说道:“今天咱俩穿得还真搭。”
  
  裴格抬眼打量了我一下,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对于裴格,虽然我还没做好正式恋爱的准备,但有时候也会暗自希望他能多少说些带有暧昧意味的玩笑话。我们见了这么多次面,谈话一直是中规中矩,我很怀疑他到底是真喜欢我,还是就想约我出来解解闷?
  
  点过餐之后,裴格果然例行公事地问道:“这几天工作忙吗?到了新部门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刚接了个case,正忙这事呢。”
  
  “是吗?什么样的case?”
我支吾道:“呃……是一种……保健产品……”
  
  裴格点点头:“那应该不算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虽然我现在做的是金融,但以前在欧洲的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广告设计。”
  
  这事我倒没听他说起过,不过我想起中午出丑的事情,心里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把他吓走,但是无论如何,我实在不想再继续这种枯燥的谈话模式了。
  
  红酒送上来了,裴格替我斟了半杯,我端起杯子和他轻碰了一下。呷了一口之后,我放下杯子说道:“其实这个case,我还真需要你帮帮忙……”
  
  裴格微笑着点头:“好啊,非常乐意效劳!”
  
  “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吧!”裴格认真地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什么……你……是处男吗?”
 裴格一下愣住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你很介意这个吗?”
  
  “没有,没有!”我连连摆手,“其实我希望你不是。”
  
  裴格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就像在看一只怪物。
  
  我急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刚才说的保健产品,其实就是……安全套。你要还是处男的话……那怎么帮我啊……”
  
  裴格恍然大悟,我从没见过他笑得如此开心,这让我感觉离他近了许多。
  
  但是很快地,裴格就又恢复了往常那种安安静静、略带忧郁的样子。他还是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却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问道:“Kitty,我下个月要去香港办点儿事,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尽管这句话问得很突兀,但“香港”两个字还是让我立刻联想到花花绿绿的衣服、皮包、化妆品。女人总有一些弱点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我的大脑瞬间短路,想都不想就兴奋道:“香港?好啊好啊!”
  
  “那好,你自己去办港澳通行证,机票和酒店我来订。”
  
  听裴格说“酒店”我才清醒了过来——即使没谈过恋爱我也应该明白,当一个男人邀请你一起去旅行,它所代表的意思显然不仅仅是旅行本身这么简单。难道说我刚才跟裴格说的话,让他误会成了我在暗示什么?天哪,这下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特别随便的人?不行,一定得改口拒绝掉,反正女人有出尔反尔的特权。
  
  正想开口,侍者刚好送来了头盘,看着裴格优雅地点头道谢,我又忽然间心软——谁能狠得下心对这么迷人的男子说拒绝的话呢?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掏出手机假装看短信,却偷偷调到了相机模式,关掉闪光灯,对着裴格的脸按下了快门。
“My god!百年不遇的大帅哥啊,你可真是拣到宝了!”
  
  第二天傍晚,洗浴中心的更衣室里,小乔色眯眯地看着我手机上裴格的照片,不停地啧啧称叹着。
  
  “所以才烦呀!”我愁眉苦脸地用钥匙开了柜子,“百年不遇的优良品种能看上我?凭什么呀?合逻辑吗?”
  
  “爱情还需要什么逻辑啊?灰姑娘嫁王子的故事都白听了?何况他没那么尊贵你也没那么惨!”小乔将手机还给我,开始解衣服上的纽扣,“你想那么多累不累?既然运气都已经撞到你头上了,就先抓到手里再说呗!”
  
  “可是他让我下个月跟他去香港!”
  
  “那怎么了?谁不知道带女朋友去香港就等于是去烧钱的,这说明他对你不错呀!”
  
  “哎呀,你怎么不明白啊?这可是我们俩单独出去旅行,那不得……住在一起吗?”
  
  “你装什么纯情少女啊?都是成年人了,住一起又……”小乔忽然住了口,扭过头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而我恰在此时脱掉了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
  
  “不是吧大姐?”小乔恍然大悟般指着我惊呼了起来,“您老人家整天跟我们聊那种事儿聊得比谁都欢,别告诉我你其实根本就没……”

TOP

“你小声儿点儿!”我下意识地用浴巾把自己包了起来,冲小乔又是摆手又是瞪眼。
  
  “唉!”小乔摇摇头,沮丧地叹了口气,“我这个朋友当得失职啊,居然到今天才发现。你上大专那几年都干吗去了?”
  
  “上大专就非得有这事儿啊?”我裹着浴巾和小乔一起向浴室走去,“你能不能别老这么看着我?我不是老古董,也不是非想守身如玉,不就是一直没碰上合适的嘛!”
  
  “那这回机会来了,还不赶紧着?落个老处女的名声倒在其次,关键是大好青春你就甘心这么白白浪费?亏不亏啊!”
  
  “可是……那我也不愿意第一次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说实话,我知道相亲这种事儿,互相看着顺眼就得了,我也没指望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的,甚至于他说不说爱我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我就是心里头老踏实不下来,总觉得这里边儿会不会有点儿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啊?”
  
  “嗯……比如说……他要是个专门骗女人上床的色狼呢?”
  
  “那你赶紧让他来骗我一回吧,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跟这样的男人上床怎么看都是占便宜的事儿啊。”
  
  我崩溃加无语——典型的交友不慎啊,碰到这种好色女,除了认倒霉之外还能怎样?
透明的玻璃蒸房里,我坐在木头条椅上,透过浓重的雾气看着仍在不远处淋浴的小乔。
  
  小乔的个子稍稍有些矮,身材却魔鬼得令女人看了都流口水——胸、臀部、大腿全都圆润饱满,纤细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腹上却找不到一丝赘肉,再加上一张尖尖的俏脸和一双细长的媚眼,活脱一个小狐狸精胚子。
  
  小乔关了淋浴喷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迈着富有弹性的步子走进了蒸房里。我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看:“你丫真诱人!”
  
  “嘁,屁事儿没经过呢,就别这儿装色情了!”小乔满脸不屑地坐在了我旁边。
  
  我向小乔身边凑了凑:“哎,跟你商量点儿事儿啊,你帮我个忙儿,去考验考验我那位帅哥怎么样?”
  
  “没事儿吧你?”小乔白了我一眼,“这点儿破事儿你还说得完么?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跟个病人一样?”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想啊,他要真是我担心的那种人,见了你说什么也得转移目标。”
  
  小乔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觉得吧,如果他真是你想的那种人,他肯定会先搞定你,然后再来追我,一个也不放过,绝不会笨得像狗熊掰棒子一样。不信你问歇斯去!”
  
  “可他要真对你动了心,再怎么样也会露出点儿蛛丝马迹吧?就凭您老人家这么丰富的经验,还能看不出来?”
  
  “好吧,就假设说我看出来了,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假装大方地说道,“然后你要真觉着好你就拿走用些日子,反正你也不觉得吃亏,我肯定不跟你抢!”
小乔撇了撇嘴:“真的假的呀?到时候您万一要是急了,找我拼命我还真未必招架得住。”
  
  “为一男的我至于嘛!其实我倒是觉得,你既然有死缠齐江的本事,还不如去缠缠他呢,真弄到手不比齐江强多了?说真的,齐江也就那么回事儿,人品也不怎么样,你说你跟他耗个什么劲?我觉着你比我还浪费青春呢!”
  
  小乔轻蔑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缠着齐江是因为多留恋他啊?还不是他自己犯贱!本来他变心了我也没说什么,大家一拍两散各过各的就完了。他倒好,分了没两天又巴巴地跑来找我重叙旧情,新的那边他又压根儿没打算断,那我还能饶得了他?反正我也没找着合适的下家呢,闲着也是闲着,玩儿呗!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舍不得下我的床,他在我这边儿折腾一溜够,到了新欢那边儿还得交公粮——不是喜欢占着俩吗?满足他,让他慢慢受着去吧,早晚累死算!”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行,算你狠!可他要真的吃不消了,不再找你不就完了。”
  
  “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儿?既然是他主动跑来自寻死路,可就没那么容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除非是我另寻新欢不要他了,那是他的福气!”
  
  小乔舒展了下四肢,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我在她身后追问道:“那我的忙你到底帮不帮啊?”
  
  “帮!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你那位要真看上我了我可真收着,到时候可别说姐们儿不仗义!”小乔回头冲我嫣然一笑,拉开蒸房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一股凉气透进来,让我微微地打了个哆嗦,很快又被潮热的湿气给吞没了……
和小乔在洗浴中心吃了顿自助餐、做了会儿按摩,离开的时候已经9点多了。外面刚刚下了一场阵雨,湿润的空气格外清新。踏着微凉的夜色向家中走去,刚到楼下,觉得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砸在头上,还有一些滚进了衣领里,顺着后背凉丝丝地一路滑了下去。
  
  我以为雨又下起来了,抬头却看不到一点雨丝,伸手到后背的衣服里摸了一把,拿出来看时,摊开的手掌中躺着几粒白白胖胖的大米。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对着林莽莽的门又踢又打:“林莽莽,你作死啊?”
  
  
  这原本是我小时候惯用的伎俩——那时林莽莽的爷爷奶奶住在我家楼下,老两口很喜欢我,经常叫我去家里玩儿。林莽莽自然也是时常会过来的,我每次在阳台上看见他从远远的地方一直走到楼下,想戏弄他一下又找不到什么东西,就从阳台上放的米袋子里抓把大米,对准他的头撒下去。
  
  后来两位老人相继去世,不久林莽莽便自己搬了过来,那年我上初三,林莽莽上高二,几乎天天都能见面。情窦初开的那会儿,我应该也是喜欢过林莽莽的吧?但即使有过也一定是很快就无疾而终了,否则怎么会只有这么模糊的一个印象?模糊得我根本就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发生过。
  
  当年林莽莽对我耍的这些小把戏全都不屑一顾,想不到事隔多年他居然无聊到开始拾人牙慧了。
我“砰砰砰”地使劲敲着门,过了好半天,门里面传出林莽莽懒洋洋的声音:“听见了,别敲了。”
  
  “你瞎扔什么东西啊?我刚洗完澡,你就弄我一头一身米袋子里的破粉,多大的人了?怎么这么讨厌啊?”
  
  “哟哟,几个米粒至于吗?还一头一身了!那怎么着?要不然我伺候你再洗一个?”
  
  我刚想在门上踢一脚,忽然灵机一动,偷偷地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吐在手心里,不动声色地说道:“行,我洗,你先把门打开!”
  
  我做好了准备,只要林莽莽一开门,就立刻把口香糖抹他头发上。可是林莽莽却只是隔着门慢悠悠地说道:“想来我这儿洗澡我随时欢迎,不过你爸妈可回来了,刚才你妈上我这儿找过你,我觉得你是不是先回家看看再说?”
  
  听了林莽莽的话,我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上面果然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打过来的。我忽然有些心慌——他们提前回家我倒不奇怪,但他们向来不过问我行踪的,怎么会突然到处找我?别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吧?
  
  想到这儿,我再也顾不上和林莽莽纠缠,慌慌张张地就上了楼。

TOP

推开家门,老两口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看电视,形势看起来一片大好,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你又上哪儿野去了?打电话也不接!”老妈极度不满地白了我一眼。
  
  “我洗澡呢还能把手机带身上啊?再说我这么大人了,上哪儿还非得跟你们汇报?你们提前回来不是也没跟我打招呼嘛!”
  
  “行了,她都回来了你就别唠叨了。”老爸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吃饭了没有?没吃我给你做点儿去!”
  
  “甭弄了,吃过了。”
  
  “那我去给你削点儿水果。”老爸还是走进了厨房。
  
  “你就惯着她吧!”老妈没好气地冲着厨房的方向嚷了一句,然后又转向了我,“刚才是不是你在楼下大喊大叫的?你说你怎么就没点儿姑娘样儿呢?也不怕让街坊邻居听见了笑话!”
  
  “嘁,我还没说您呢,您有什么急事儿啊非得到处找我?我才晚回家几个小时啊,就弄得满城风雨的,您就不怕笑话啦?”
  
  “我当然是有事儿才找你了。”老妈往厨房里瞟了一眼,“你先换衣服去,我待会儿跟你说。”
  
  这会儿我对老妈要说的事情已经丝毫提不起兴趣了,看样子不过就是小题大做。我从从容容地换了衣服,去卫生间方便了一下,顺便翻了几页杂志。回到自己房间,老爸已经把一碟去了皮、切成丁、上面还放了牙签的蜜桃放在了我的桌子上。我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双腿跷到写字台上,捧着碟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老爸确实很惯着我,我在家里是名副其实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记得他以前不这样,对我要求挺严格的,那时候我虽然怕他但也特别崇拜他。后来……也许是上了岁数的缘故,他开始对我百依百顺,而我渐渐变得心安理得、肆无忌惮,如果不是有老妈弹压着,我就真成家中一霸了。
  
  正吃着,老妈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一脸严肃地坐到了我旁边的床上。我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我的。
  
  “我问你,”老妈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在家这几天,你带谁回来过?”
  
  “我带谁回来啊?”我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您能不能别没事儿找事儿?整天瞎琢磨什么呀!”
  
  “你没带人回来,纸篓里的避孕套是怎么回事儿?”
  我一下卡了壳,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呃……我们客户的样品,我拿回来……玩儿玩儿……”
  
  从业务部调到创意部的事我一直没告诉老妈。我追求的是理想,但理想这种东西在老妈眼里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她的人生哲学是:理想再崇高,也得先吃饱了肚子再说。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理解我放着好好的高薪职位不干,却宁愿跑去当一个月只拿一千多块钱的试用工。我并不想费口舌说服她理解,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守口如瓶。
  
  听了我的解释,老妈怀疑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家,什么不好玩儿偏玩儿这个?你还是赶紧找人嫁了吧,再这么耗下去我看你都快不正常了。”
  
  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妈,我看你才不正常呢。就为这么点儿破事,就至于心急火燎地到处找我啊?”
  
  老妈辩解道:“我也没到处找啊,我不就去了趟林莽莽那儿看你在不在嘛。”
  
  “干吗?您怀疑我是跟他啊?那您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就他那号的,倒贴给我我都不要!”
  
  “唉,其实说起来莽莽那孩子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没个正经工作,怕你跟着他受委屈。你说他也是的,好好的名牌大学毕业,怎么就整天瞎晃不上班儿呢?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们俩还真是挺合适……”
  
  “行了行了,赶紧打住!”我挥了挥胳膊,“我现在见着他就烦,别说他没工作了,就算他是跨国集团总裁我也不嫁给他,您就别跟这儿乱点鸳鸯谱了!”
  
  老妈默然了半晌,又问道:“那别的男孩呢?就没有你喜欢的?”
  
  “嗯……”,我犹豫了一下,“暂时还没有!”
  
  我可不想让老妈空欢喜一场,裴格的事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就更不能急着告诉她了。
  
  “你呀,自己抓点儿紧吧!”老妈边说边站起了身,“女人一过了25,时间过得快着呢,再往后可就一年比一年不值钱了。让你相亲你也不去,再这么下去,有你着急的时候!”
老妈拉开房门出去了,我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把吃光的果盘放在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上网查资料。
  
  正看得聚精会神,手机响了,我眼睛还盯在电脑屏幕上,随手摸过手机放到耳边。
  
  “不下来洗澡吗baby?热水都烧好了!”林莽莽无赖的声音轻飘飘、软绵绵地传进了耳朵里。
  
  “洗你个头啊,去死!”
  
  “真没礼貌!”林莽莽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不洗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你脱光光。”
  
  “这个流氓!”我恼火地嘟囔着挂了电话,继续上我的网。
  
  12点,关了电脑准备上床睡觉,换睡衣的时候,隐隐觉得卧室外的阳台上有些异样,有一大团阴影在窗上晃来晃去。我穿好睡衣推开阳台门,赫然看到一只巨大的、充满了气的粉红色安全套飘飘荡荡地浮在半空中,上面画了两只神情专注的眼睛,像是正在向屋内窥视着什么。
  
  手机又响了,我接起来,林莽莽在电话那头得意洋洋:“怎么样?正好赶上更衣时间吧?就知道你没有拉窗帘的习惯!嘿,从哥们儿那儿顺来的氢气机总算派上用场了。”
  
  我又气又笑:“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林莽莽哈哈大笑:“今天先用气球意思意思,下次直接架梯子,你下来或者我上去,多么古典浪漫的爱情桥段啊!”
  
  “做梦去吧你!”我冷笑一声挂了电话,顺手从桌上拈起一根大头针,走到阳台边向气球上戳去。
  
  套套气球啪地一声在半空中炸开,碎片坠着细绳直线下落,楼下传来林莽莽的惨叫:“啊,我的两块五毛钱!!!”

TOP

也许是因为老爸老妈回家了,也许是因为受了两块五毛钱损失的刺激,总之第二天早上林莽莽没再等在门口要送我去上班了。
  
  凡事皆有两面性,不忍受骚扰,就得忍受挤公共汽车的痛苦。我在各种啤酒肚、巨乳、肥臀的挤压下度过了苦不堪言的半个小时,好在我还有自己分散注意力打发时间的办法。
  
  耸立于大厦顶端的巨型广告牌上:一个阔步前进的女士剪影,却清晰地突出了被绑在一起的脚踝和手腕——被束缚,谁都没乐趣,所以抬高一米。左岸公社,少数人的写字楼。
  
  掠过窗外的大公共车身上:一片黑压压的手臂翘着大拇指,一只绿色的小猫腾跃其上——猫扑网,很好很弓虽大。
  
  中途停靠的车站灯箱上:玲珑浮凸的瓶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喷薄而出,挥洒成绚烂张扬的图案——可口可乐,畅爽开始。
  
  高高悬挂的车载电视上:一名运动员被人潮托起,又自高空中以优美的姿势翻腾着落入人潮之中——阿迪达斯,Nothing is impossible。
  
  这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每天只要你一走出家门,就会立刻置身于广告的海洋。对于很多人来说也许早已经麻木,但是当你对这门艺术产生了兴趣,它就成了无处不在的享受,就连挤公共汽车这么辛苦的事,都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尽管如此,下车却依然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我不得不抱着豁出去变成相片儿的决心,一边高喊着“换一换、换一换”,一边瞅见缝隙就拼了命地往里钻,不管会被踩扁了脚、被蹭上一身臭汗还是遭遇公车色狼的咸湿手,都必须勇往直前。
  
  精神生活对现实世界的超越只能存在于有限的范围内,当身陷于这种狼狈中时,你就是精神世界再丰富再强大,也不会生出任何美好的想法。所以只有每天的这个时候,我才最倾向于接受老妈的现实主义论调。
  
  
  好不容易下了车,上班的征途却刚刚走完了一半。在换乘车站,我看见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站在灯箱前,悄悄地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烟儿,等车啊?”
  
  美女表情惊愕地回过头,看清楚眼前的人才松了口气笑道:“是你呀!吓我一跳!”
  
  烟儿是个瓷娃娃一样细白精致的南方女孩,特别爱笑,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谁见了都喜欢,我也不例外。去年夏天她刚进业务部的时候,腼腆得不敢大声说话,我手把手地带了她一段时间,总算让她在公司站稳了脚跟。业务部是整个公司竞争最激烈的,同事之间不互相踩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对烟儿,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帮她。当然,烟儿很领我的情,跟我的关系比跟谁都要好。
  
  没想到今天会在车站碰到她,我向烟儿四周看了看,问道:“你们家陈鹏呢?怎么今天没送你?”
  
  “他出差了。”一提起陈鹏,烟儿就抑制不住满脸幸福的表情。
  
  什么时候裴格也能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就好了……
  
  念头一闪而过,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奢望,于是赶紧换了个话题:“烟儿,今天我们创意部要开点子大会,你要没别的事儿也过来参加吧,这种会可好玩儿了,你也帮我们出出主意!”
  
  “什么产品的创意啊?”
  
  “TT牌安全套。”
我刚说出安全套三个字,烟儿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这个……我……还从来没用过……”
  
  “啊?”我惊讶地看着烟儿:“你和陈鹏是不喜欢用还是……”
  
  “不是!我们俩根本就……还没有过呢……”
  
  “不会吧?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么?”
  
  烟儿红着脸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大城市的人比较开放,拿这种事不当什么,我们那边可不行。我从小就被我妈严格教育,说那种事一定要留到结婚以后,所以……”
  
  我情不自禁地四处张望了一下——都说这年头处女比珍稀动物还难找,如果让人发现这儿肩并肩站着俩活的,会不会引起围观、堵塞交通啊?
  
  “不过……”烟儿又说道,“我们下个星期准备去领证了……”
  
  “啊?”我几乎跳了起来,“这么大事儿你都不早点儿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我们也是临时决定的,本来计划九月份领证,十一办事。可是我觉得陈鹏……”烟儿抿着嘴偷乐了一下,“也实在熬得有点儿太难受了,所以就早点儿把证先领了,办事还是在国庆的时候。”
  
  车进站了,散在四处的人呼啦一下拥了上来,我一边往车上挤一边盘算着十一之前必须要勒紧裤腰带省出多少钱来给烟儿随份子。
前俯后仰地挨了一站地,临近我和烟儿的一个位子终于空了出来,我手疾眼快地一把将烟儿按在了座位上,将臂上的挎包扔给她抱着,自己腾出手来继续左右支应。
  
  没过多会儿,我的手机就在包里凑趣地响了起来,其时我正被几个壮汉挤得整个人与地面呈45度角,全靠两只手拼命抓着车顶的扶栏保持平衡,只能示意烟儿帮我接一下电话。
  
  烟儿接通了手机,斯斯文文地“喂”了一声。我的手机有点漏音,只听见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便传出了歇斯拖着长腔的话音:“嗨,美女!”
  
  烟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电话解释道:“我不是Kitty,是她同事,她现在……”
  
  歇斯无比干脆地打断了烟儿的话:“我就找你呀美女!Kitty是谁?不认识!”
  
  我冒着被挤趴下的危险抢过了电话:“歇斯,你活腻了啊你?”
  
  歇斯嘿嘿地笑道:“别这么小气嘛,刚才接电话的是谁啊?声儿真甜!给我介绍介绍?”
  
  “一边儿歇着去,人家都快结婚了。”
  
  “快结婚怎么了?你也太不了解我了吧?别说快结婚,就是已婚的咱们也照单全收啊!”
  
  歇斯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沙哑,电话里还隐隐有琴弦被碰和鼓架移动的声音。我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丫又吼了一宿正high着呢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歇斯的真名当然不叫作歇斯,他是一个职业自由摄影师和一个非职业摇滚歌手,日常生活除了东跑西颠地到处拍照,就是和几个乐队的哥们儿一起煞有介事地写歌、排练,因为唱歌的时候总是声嘶力竭、歇斯底里,所以得了这么个雅号。
  
  这会儿,歇斯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告诉我:“正式通知你啊,下星期二晚上我们乐队在D-22酒吧演出,务必过来捧个场。”
  
  我惊讶道:“真的?我还以为我有生之年等不到这天了呢!”
  
  “少废话,去不去?”
  
  “我敢不去嘛!”
  
  “这还差不多。还有,你那个同事我可订下了啊,费神帮我看着点儿,可别让人抢了先手……”
  
  “滚!”我骂了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烟儿看了我一眼:“那个是……你朋友啊?”
  
  “嗯!甭理他,色狼一个!”
  
  烟儿若有所思地笑笑:“你们北京人,有时候我可真弄不清楚……”
所谓点子大会,其实就是每个案子最初的创意讨论会,这种讨论会的参与者不仅仅限于负责该案子的人,甚至不仅仅限于创意部的人,整个公司谁有兴趣和时间都可以参加、都可以一起出谋划策,点子好坏与否没有关系,要的就是从大家的七嘴八舌中寻找和累积灵感。
  
  在业务部的时候,这种讨论会我因为觉得好玩参加过多次,还曾经因为一些想法被采纳而沾沾自喜,而今天轮到大家来讨论我自己要做的case了,我的感觉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么轻松。
  
  但大家的热情却空前高涨,安全套这个产品的特殊性充分调动起了所有参加者的积极性,在我参加过的所有讨论会里,还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么热烈:
  
  ……
  
  “这不是要开奥运会么,弄一个用五种颜色的避孕套拼的五环标志怎么样?主题就是健康迎奥运——本来嘛,弄一堆大肚子和得性病的还怎么奥运啊?”
  
  ……
  
  “做动画效果,做动画效果,比如说一群长得像精子似的小鱼在大海里游啊游,忽然,游在最前面的被一块透明的薄膜撞了一个大跟头,后面的也接二连三全被撞翻了,这时画面拉开,整个大海都包在一只套子里,被一只手拎着扔到了垃圾箱里,广告语:TT牌安全套,绝无漏网之鱼。”
  
  ……
  
  “用人不好表现,可以用动物啊。现在养狗的人那么多,就演两个人牵着狗在小区里碰面了,两条狗纠缠在一起怎么拉也拉不开,最后一个主人特无奈地丢过去一只TT牌安全套。”
  
  ……
  
  “来一个回归自然的,现在人都讲究这个。套套不是有好多种香味儿么?情侣们一边拆套套包装一边幻想着——青草地上、柑橘园里、苹果树下……有了TT,爱意无处不在。”
  
  ……
  
  “一双光着的脚,在石子路上来回来去地走。画外音:足底需要按摩,其他部位同样需要,TT牌颗粒型,感觉就是不一样!”
  
  ……
  
  “什么?跟环保沾边儿?避孕套怎么跟环保扯到一起啊?TT牌,洗洗还能用?”
  
  ……
  

TOP

讨论会开了整整一下午,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提议越发将我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小A、小B、小C在忙市场调查的事,我便独自承担了整理会议记录的任务。
  
  晚上9点,终于完成了工作的我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发现办公室里已空无一人,只有总监室的灯还亮着。我拿了包走过去,想跟穆明说声再见,却看见穆明正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神情专注地翻阅着文件,屋里的灯光映得她脸色有些发黄,眼睛四周好像也微微地肿了起来,看上去比白天的时候显得憔悴了许多。
  
  我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穆明抬头看到我,仿佛有些意外:“Kitty,怎么你也还没走?”
  
  “整理会议记录来着。”我走进了穆明的办公室,“穆姐,你怎么就吃这个啊?”
  
  “哦,反正一个人,随便凑合一下就完了,晚上吃太多也不好。你吃过了吗?”
  
  “我回家吃。”
  
  穆明匆忙地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把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张理了理:“好吧,今天先不工作了,咱们一块儿走吧!”
  
  我等着穆明收拾好东西、锁上公司的门,和她一起站在楼道里等电梯。穆明随口问道:“怎么样?下午会开得还好吗?我今天有别的事,也没能参加。”
  
  “挺好的,大家提了很多想法,不过我还得再消化消化。”
  
  “嗯,你们的市场调查做得怎么样了?”
  
  “一直在做呢。”
  
  穆明点了点头:“总之做广告最重要的就是找准产品定位和目标人群。Kitty,我一直都觉得你很聪明,以你的头脑,设计出一个创意很好的广告不成问题。但是你要记住一点,做广告,最根本的目的是要把产品卖给更多的人,而不是为了展示广告本身。有很多广告人特别容易犯这个毛病,就是过分注重广告的美伦美奂或新颖独特,却忽略了为产品效益最大化服务的核心内涵,我认为这样的广告人不能算是成功的。你现在才刚刚开始入门,热情肯定不缺,只是千万不要走进这个误区,知道吗?”
  
  我心悦诚服地点头,电梯门打开了,我们一起走了进去。
电梯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慢慢变化,穆明忽然转过头问我:“我一说起工作上的事就停不住嘴,有时候是不是也挺烦人的呀?”
  
  “那倒没有,其实我特别喜欢听你说这些。不过穆姐……你总是一个人,不觉得太孤单吗?”
  
  穆明淡淡地笑了笑:“我也不喜欢一个人,不过到了我这个岁数,和异性之间已经谈不上什么爱情了,男女交往就是为了结婚,就是拿着双方的条件在天平两头称,哪儿那么容易就找到分量刚好相等的呢?我现在对这种事早都没什么兴趣了,就这样不是也挺好嘛。”
  
  穆明的话让我的心里有些酸酸的,想说些劝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电梯停在了一层,穆明边向外走边对我笑道:“所以啊,你看你这个年纪多好,趁着还有恋爱的热情,赶紧找个喜欢的人把自己嫁掉吧!”
  
  “好吧,我试试!”我点了点头,“不过,也许有一天你也会爱上谁的,这可说不定。”
  
  “行,那我也试试!”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走出楼门,穆明招手叫了辆TAXI。
  
  “你打车回去吧,别忘了留票,今天算加班,可以报的。”
  
  “那你呢?”
  
  “我住得很近,走回去就行了。快,上车去吧!”
  
  我钻进车里,趴在车窗边向穆明挥手道别。车子缓缓开动,我看着穆明转身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中,背影显得异常孤单……
“这是我的好朋友小乔,著名服装设计师。”凯莱大酒店门口,我向裴格介绍道,“今天的内衣发布会就是她邀请我们来参加的!”
  
  “裴格是吧?久闻大名,真人比照片还要帅!”小乔风情万种地伸出手去,裴格微笑着握住了。
  
  今天小乔打扮得特别漂亮,穿着自己裁剪的中式旗袍,身材越发被衬托得曲线玲珑,精心打理过的卷发蓬松地掩映着妆容精致的脸,一双眼睛流连在裴格的脸上,悄悄地放送着勾魂的电波;而裴格也一如既往地炫人眼目,虽然只是简单的牛仔裤搭配柠檬黄T恤,却只有他这么明朗干净的男人才能穿得这样好看。
  
  站在一旁的我,刚刚在下班高峰期挤了半小时的公交车,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一身汗臭,和眼前的金童玉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虽然正在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出自我的授意,我还是不免生出了一丝醋意。
  
 正胡思乱想间,手心忽然一热,然后整只手被一片柔软温暖包裹了起来。
  
  我的心狂跳不已——刚刚松开小乔手的裴格无比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就仿佛我们已经牵过了千百次一样。可实际上,这不仅是我第一次跟裴格牵手,甚至也是第一次跟男生牵手,我怎么也没想到它竟会发生在这个时候。
  
  激动、慌乱、喜悦、窘迫……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不知所措。小乔笑笑地盯了我一眼,转身带着我们向酒店里走去,玻璃门内一派金碧辉煌,门口立着“炫夜霓裳——200X年秋季新款内衣发布会”的大牌子。
  
  裴格拉着我的手向前走,边走边扭头看了我一眼,抬起另一只手理了理我的头发:“公交车是不是很挤啊?是我疏忽了,以后每天早上我接你上班吧,晚上不敢保证,只要不加班不应酬,我也去接你,好不好?”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起来:“啊……嗯……会不会……那个……有点儿太招摇了……”
  
  裴格温柔地对我笑着:“没关系,你要是觉得宝马太惹眼,我还有一辆旧的本田。”
  
  幸福感在体内迅速膨胀,我除了傻傻地点头之外什么都说不出了。
正胡思乱想间,手心忽然一热,然后整只手被一片柔软温暖包裹了起来。
  
  我的心狂跳不已——刚刚松开小乔手的裴格无比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就仿佛我们已经牵过了千百次一样。可实际上,这不仅是我第一次跟裴格牵手,甚至也是第一次跟男生牵手,我怎么也没想到它竟会发生在这个时候。
  
  激动、慌乱、喜悦、窘迫……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不知所措。小乔笑笑地盯了我一眼,转身带着我们向酒店里走去,玻璃门内一派金碧辉煌,门口立着“炫夜霓裳——200X年秋季新款内衣发布会”的大牌子。
  
  裴格拉着我的手向前走,边走边扭头看了我一眼,抬起另一只手理了理我的头发:“公交车是不是很挤啊?是我疏忽了,以后每天早上我接你上班吧,晚上不敢保证,只要不加班不应酬,我也去接你,好不好?”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起来:“啊……嗯……会不会……那个……有点儿太招摇了……”
  
  裴格温柔地对我笑着:“没关系,你要是觉得宝马太惹眼,我还有一辆旧的本田。”
  
  幸福感在体内迅速膨胀,我除了傻傻地点头之外什么都说不出了。
内衣秀开始之前是一个小型的冷餐会,一群或衣冠楚楚或奇装异服的业内人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红酒或餐盘低声谈笑。小乔带着我和裴格走向餐区,不时向擦身而过的熟人点头致意。
  
  吃东西的时候小乔故意站得离裴格很近,仰起头以最迷人的角度对着裴格,笑语嫣然地说这说那,好几次都几乎快要贴到裴格身上了。我悄悄地站在一边观察,发现裴格每次都不动声色地和小乔拉开一些距离,对小乔的态度也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裴格走去帮我添水的时候,小乔狠狠地白了我一眼:“真不应该答应你来干这种破事,本小姐还从来没这么有挫败感过!”
  
  我抑制不住地咧嘴笑了起来,心里感到无限的轻松和满足,全然忘记了保持淑女形象,得意洋洋地大吃大嚼起来。但紧接着,小乔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我再也吃不下去了。
  
  小乔说:“他要不是你男朋友,我肯定以为他是gay呢!”
内衣秀开始很长时间了,我还在心神不宁地琢磨着小乔的话——是啊,为什么不可能呢?很多“同志”为了掩人耳目都会随便找个人结婚,谁敢说裴格就不是这样?网上不是都总结过了吗?这年头又英俊又优秀又温柔的男人,十有八九都是gay!
  
  坐在旁边的裴格一直握着我的手,我却感到手心里一阵接一阵地冒着冷汗;T形台上一个个艳妆模特款步而来,展示漂亮内衣的同时,也在聚光灯下展示着修长的双腿、紧翘的臀部和饱满的胸脯。我悄悄扭头观察了一下,裴格望着模特的目光异常淡定;再看裴格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伸着脖子死盯着台上,两眼放射着贪婪的光芒,口水都快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一直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的小乔凑到我耳边:“你也发现了吧?这就是我请你们看内衣秀的原因,不好色的男人看的是衣服,好色的男人看的是女人,你家裴格显然是前者。这下你该放心了!”
  
  我要能放心才怪了——对女人没兴趣当然只看衣服了,这还不如好色呢!
  
  小乔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了我:“这些内衣都没什么意思,给你看看我设计的!”
  
  我接过本子定睛看去,上面画着一幅内衣设计草图——边缘装饰着绒毛的胸罩和内裤由两条细细的带子连接成一个整体,胸罩的两个罩杯中央被掏空,只剩下两个圆圈,内裤的底部则开了一条狭长的裂缝。
  
  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低声骂道:“淫魔啊你?我现在还真有点儿同情齐江了,犯在你手里还有活路么?”
  
  “哼,你还真说对了,明天我就做出来勾引他去!”小乔一脸得意的笑。
  
  裴格好奇地探过身来:“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我赶紧合上本子还给了小乔:“没什么,没什么!”
  
  裴格满腹狐疑地看了看我们,又坐回去了。我和小乔互相吐了吐舌头,缩进椅子里偷笑个不停。
晚上9点多,裴格的车停在了我家楼下。
  
  “明早8点我来接你。”裴格湖水似的眼睛在暗夜中闪闪发亮,清冷的月光撒在他扶着方向盘的纤长手指上,看上去竟有几分妖娆的感觉。
  
  我赶紧移开视线,向裴格道别:“那我回家啦,明早见!”
  
  下了车向楼里走去,进楼门之前谨慎地四处观察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生怕又遭到林莽莽的暗算。还好,一直到了家门口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刚用钥匙开了门,迎面闪出一个人,笑盈盈地站在我眼前:“回来啦?”
  
  我几乎背过气去:“林莽莽,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当然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了,叔叔阿姨给我开的门!”
  
  客厅里,老妈在看电视,老爸在切西瓜,我气愤地嚷道:“谁让你们随便放这种人进家的?”
  
  老妈白了我一眼:“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个话儿啊!莽莽过来吃个饭怎么了,你整天野在外边儿不着家,还不许我们多个人热闹热闹?”
  
  林莽莽嘻嘻笑道:“就是,叔叔做的饭多好吃啊,自己不会享福还拦着别人!”
  
  “少跟这儿拍马屁!”我弯下腰去换鞋子,“饭吃完了吧?吃完赶紧走人!”
  
  “那可不行,我还没吃西瓜呢!”林莽莽说着便大摇大摆地走回客厅去了。
  
  “真是死皮赖脸!”我咕哝了一句,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我一听就知道又是他,不耐烦地问道:“干吗?”
  
  林莽莽推开门,手里举着一根双棒冰棍冲我摇了摇。
  
  尽管是借花献佛,但我对冰棍雪糕一类的东西向来缺乏抵抗力,在我的默许下,林莽莽大喇喇地进了屋,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桌子上,将冰棍递给了我。
  
  我撕开包装袋,把两根粘在一起的冰棒掰开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凉意让我的火气消了不少,我决定心平气和地跟林莽莽好好谈一谈。

TOP

发新话题